周立一行人已经行到眼下,阮灵溪不再多说,纵身一跃,挥剑冲向周立。
匪首的警觉性颇高,余光瞥见侧面有一道利光剑刃飞来,他架马赶到陆怀仁身前,抬起手中大刀,在剑到达周立脖颈前,“咣当”一声,将其拦住,阮灵溪被这突来的力道冲的后退了好几步。
周立经此一吓,慌张跌下马背,身后匪徒早已经戒备,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周立团团护住。
阮灵溪已经错失杀他的最佳时机,可她不打算退下,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二话不说,握着剑冲入匪徒中与他们厮杀起来。
连砍了十几个人后,阮灵溪自知敌众我寡,一时之间难以杀死周立,只好将目标转移到观战的匪首身上。
她从缠斗中脱身,旋身飞向周立的马上,持刀刺向匪首。
匪首身形彪悍,面露凶煞,力大无穷,可他的招式不精,在阮灵溪眼里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弱包子,阮灵溪擅于从招式中发掘对方弱点,攻其软肋,连战了十几个回合后,匪首便渐渐败下风来。
其他人一拥而上,阮灵溪躲过马下挥过来的夺命刀,出其不意,飞身持剑,从后背刺入匪首胸口,匪首口吐鲜血,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头目一死,匪徒们乱作一团,毫无战斗力,周立见大势已去,撒腿便朝山上逃去,阮灵溪解决掉眼前的贼人后,当即追了上去。
周立慌不择路,双腿颤动着跑出不过百米远,阮灵溪便已经追到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自知已经走上绝路,周立索性不再逃,他颤抖着身子,看着昏冥的天色下,锋利流光的剑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身体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本能地踉跄着不断后退,拼命咽了几下口水后,他忽然大喊,“阮灵溪,我全家都死在你手上,如今你还要赶尽杀绝,连我也不肯放过吗?”
阮灵溪的脚步一顿,持剑的手有片刻犹豫,却还是无情地抵在他胸前,“别再白费口舌,你今日必死无疑。”说着,她便用力刺过去。
“周阜安。”陆怀仁闭紧眼睛,扯着嗓子大喊。
阮灵溪浑身一僵,她猛地收住剑,惊愕地看着他,与此同时,过往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慢慢浮现。
户部尚书周阜安,她的杀手生涯里的最后一位剑下亡魂,萧匀说,那是一个表面清正廉明,实则贪墨成性的蛀虫,可是,他却有一位爱他入骨的好夫人,在周阜安倒在血泊里时,他的夫人不哭不喊,只是平静而绝望地张开双臂扑向她。
她看着跟随自己多年,沾满血腥的剑,猝不及防地穿入周夫人的单薄瘦小的胸膛……
这样的后果是她没想到的,她看着周夫人缓缓倒下的身体,整个人颤抖着。她以为自己只是杀了一个人,却没想到,还有其他无辜的人为此遭受牵连。
阮灵溪心虚地看着周立,强迫自己再次提起剑,“你爹贪赃枉法,祸国害民,被杀也是罪有应得。”
周立睁开眼,望着再此抵在胸前的剑,嘶吼道:“胡说八道!家父为官多年两袖清风,打理政务事事尽心,你为了给自己杀人找借口,竟然编造接口污蔑我父亲清白,实在是歹毒。你杀了我爹,也间接害死我娘,我娘何错之有,要因为你枉送性命,我又何错之有,因为你的狠毒,落得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下场。”
“害了禹州百姓的是你,”愤恨过后,周立开始诛心,“如果不是你当初手沾人命,我也不会引流寇进城,那些人也不会惨死,即便你今天杀了我,往后还会有别人找你报仇,无论你走到哪里,总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你而丧命。”
阮灵溪听完,脸色顿白,握剑的手颤抖着,她握紧剑柄,努力让自己镇静,告诉自己万万不可被他的言语所扰,可她的手好像失去了控制,不论如何用力,那一剑始终刺不下去。
周立望着始终无法前进一寸的剑身,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趁着阮灵溪下不去手时,他转身就跑。
阮灵溪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如释重负般de缓缓垂下剑,忽然有林风穿过,头上的树叶沙沙乱响,一阵凉意漫上脊背,她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大片。
风声过后,耳边传来拳脚相撞的嘿哈喝喊声。
忽然想起陆怀仁,她急忙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过去
周立没跑多远便撞上陆怀仁,陆怀仁和他有血仇,岂会放过他?
两人很快撕打成一团,他俩都是三脚猫功夫,战斗力不相上下,身体像两条蛇一样紧紧缠在一起,难分难舍,唯一的一把匕首,成了互相死命争夺之物。
若论恨,陆怀仁恨不能嗜其骨饮其血,可若论狠,周立已经完全疯魔,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哪怕那匕首划过自己皮肉,也势必要将匕首抢回来。
阮灵溪更恨周立,却下不了杀手,只能仿若木偶一般,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斗。
就在她心里不断地痛恨自己的无能时,匕首被周立抢了过去,即将刺向陆怀仁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阮灵溪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她摒弃心底那点善恶难辨的良知,挥起手中的剑刺了过去。
周立身子一顿,狂吐鲜血倒地。
阮灵溪看着周立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又痛又窒息,她尖叫一声,丢下剑,捂住胸口,踉跄着跑到一棵大树下,倚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
陆怀仁被喷了一脸鲜血,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他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地上的人,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那笑声在阮灵溪听来越发凄厉狰狞,她拼命地缓和心神,转过头,目光落向周立尸体旁流淌的大片血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后的畅快,反而觉得无限空寂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