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虚弱地看向门口，“你怎么来了？”

李二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知道你身体不适，特意熬了一碗粥送来，趁热喝点，也好缓一缓。”

他的语气沉静平缓，与之前憨厚朴实的样子判若两人，嗓音也变了，可脸还是原来那张脸，他拿着勺子，不疾不徐地搅拌碗里的粥，看起来从容又温和。

“你不是李二。”阮灵溪警惕地盯着他。

勺子为之一顿，李二对着她微微一笑，抬手在颌下摸索片刻，轻轻一扯，一张肉色的薄皮面具便被揭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温润闷白却不失英俊的脸。

阮灵溪惊讶地捂住嘴巴，“萧匀……”她急促地喘了几口闷气，“你不是在禹州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不放心你，所以一路跟了过来。”他说的自然，顺手将粥碗端到她面前。

阮灵溪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他以李二的身份潜伏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我又一次背叛了你，”她悄悄瞥向木架上摆放的兵器，可他刚好挡在木架与她之间，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抢过兵器，是绝不可能的，“你若是想杀了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她将粥碗推向一旁，别过头去。

萧匀笑了，“以你现在的情况，几天后你便会死掉，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可我从来都不希望你死，”他放下粥碗，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白瓶，“我收藏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灵丹妙药应有尽有，而这个，恰好能够治好你的伤病。”

阮灵溪看了那药一眼，“可你从来都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那是你不了解我。”萧匀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从刺向你的那一剑开始，我彻底明白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你去死，是我自己太糊涂而已。”

见阮灵溪仍然面露狐疑，他苦笑一声，没再多说，将药放在她手上后站起身，“服了这药，你尚且还有一年可活，如果不服，你撑不到赵文奂回来的那一天。”

阮灵溪看着他走出帐外，她握着手里的药，心里琢磨着萧匀话里的意思，隐约觉出些什么后，她又宁愿自己一无所知，犹犹豫豫一番，她将药藏在了枕头底下。

她缓缓下了地，虚浮着脚步出了帐，来到校场的高台上，朝沧澜河边看过去。

沧澜河的岸边，密密麻麻地依次铺展了许多简易的木筏，赵文锐身着戎装，手提着长枪站在岸边指挥，那些兵士在他的安排下，一队一队地来到木筏前待命。

阮灵溪望着那与赵文奂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沉静果断的身形，想起自己故意在话里旁敲侧击，引得赵文锐抢了主攻重任的计划，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全景眭一定会正面迎战，到时候赵文锐对阵全景眭，凶羯对猛虎，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弟妹一动不动地守在这里，可是担心六弟？”

阮灵溪收回思绪，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赵文瑾与梁崇山正一步步地走上高台。

阮灵溪勉强笑了笑，“他身为军中主帅，本来就应该坐镇阵前，至于我，同大周的百姓一样，心系家国战事，人之常情罢了，只可惜身体不争气，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只能在这里静静看着。”

梁崇山的胡子掀了掀，“女子最容易受到情思影响，一着急便容易冲动，冲动之下便容易失了分寸，反倒坏了军纪，你如今能守着本分，恪守军令，不做他人拖累，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前半段话，阮灵溪打心里就不愿意认同，没想到后面的话，听起来更加刺耳。

“大人似乎从心底里便对女子有偏见。”阮灵溪忍不住辩驳，“依我看，女子的身形体魄虽然及不上男子，可打仗靠的不只是气力，还有心智谋略以及行军见识，如果不是世间对女子规矩束缚太重，不肯轻易给女子学习和展露才干的机会，女子的成就未必就不如男子。”

粱崇山不屑一笑，“狂妄之言！”

阮灵溪暗自撇了撇嘴，悄声道：“迂腐老头！”

赵文瑾见状，忙笑着打圆腔，“两位都各有道理，要我说，陛下应该开设一个男女才技比试，大家全部凭本事一教高下，重新改一下世间对男女之分的刻板规矩。”

梁崇山：“简直荒唐，祖宗立法怎么能随意更改？”

阮灵溪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屑与他继续辩解下去，目光落在河对岸，对岸的北朔士兵多如蝼蚁，一个个持着弓箭，在岸边严阵以待。

“什么时辰了？”她问。

赵文瑾抬起头，见太阳已经悬在了头顶，“午时已到，六弟那边应该已经大功告成了，现在就看七弟的了。”

赵文锐并没有按照预先的计划在午时渡河，直到一个时辰以后，才漫不经心地列整队伍，下令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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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溪一直心神不安，总预感有大事要发生，傍晚，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来到昭王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