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钱寺正吗?”谢珩突然开口。
王惠慈点头,自然记得。
“你当时也做过,大理寺仵作需要复核各地上报刑案的验状,如有问题需要指出,作为复审的参考。”
比起纪泽的冷嘲热讽,谢珩面无表情,语气淡漠,透露出另一种极度的不认可。
“何宽从未指出任何问题,日子久了钱寺正觉得有异,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仔细看过验状。钱钦明十分恼怒,还未来得及处理,就被一家冤案的苦主敲了登闻鼓。”
“所以钱寺正才让我给他写验尸的事项?”王惠慈算是明白过来,看来钱寺正栽了一个大跟头,只能亲自上阵了。
“钱寺正也因此变成了钱录事。”谢珩看了一眼王惠慈,顺势问道:“你那一百零八种死法写到第几种了?照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写完?”
可又来了……
“才过了两天!”王惠慈愤然,“我已经分好类了,再有一个月,一定交稿!”
“什么死法?写的什么?”纪泽一头雾水看着俩人。
“与你无关。”谢珩惜字如金。
“谢珩让我撰写一本关于验尸的手册,详细说明各类情况。”王惠慈向纪泽简单解释了一番,纪泽听完先是惊讶,继而沉默,最终向谢珩说了一句:
“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然而谢珩的苦心又落空了,一个月过去,王惠慈也没有成功交稿。
京兆尹府同样也没有进展,凶手仿佛凭空消失了。
王惠慈手持朱砂笔,对着面前的长安城舆图,仔细勾画案发地点和线路。
“西市到嘉会坊,最近的路要经过怀远和长寿坊,凶手用什么运送的呢?”王惠慈凭空想象,“如果背着一个人,岂不是太明显了。”
“这个纪泽查过了。”谢珩放下茶杯,一边翻看王惠慈的手册一边说,“没有头绪,你也知道西市那个地方,鱼龙混杂胡商众多,车来车往不是贵人就是运送货物,藏匿一个女子运出去十分容易。”
王惠慈明白了,继续在舆图上划圈,“敦义坊、永平坊……其实都离嘉会坊不远,会不会凶手去西市,反而是个意外,他平时都在这一带活动呢?”
王惠慈在图上以永平坊为中心,圈出一个大大的圆。
谢珩凑过去看了一眼,“纪泽也是这么推测的,他现在天天在西南几个坊和西市刮地皮,只是凶手似乎听闻风声躲了起来。他现在苦于没有线索,也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束手无策。”
话音刚落,王惠慈家的院门就被敲响,谢诚开门,来人是个陌生的差役,身着京兆府的衣服,看清院内之人后深深一揖。
“卑职奉纪少尹之命,请王姑娘速至大通坊,纪少尹想请您帮忙确认一个嫌犯的病情。”
“病情?”
王惠慈低头看了眼舆图,大通坊紧邻敦义坊,位于南边。
“走吧,一起去。”谢珩站起身,将舆图收起,和王惠慈一起出了门。
……
到达大通坊,纪泽也钻了进来,马车顿时十分拥挤。
忽略谢珩不悦的神情,纪泽开口道:“我们排查了多日,还是将目标锁定在何宽身上,不过嫌疑人是他的弟弟。”
“这是为何?”王惠慈疑惑。
“我们前几日,从大安坊捞出来了一把你说的那种刀。本来我们在排查医馆,可是我突然想到,仵作也可以啊!你不是就有吗!”
“那你为何不怀疑是何宽?”谢珩反问。
“因为他曾经有个儿子,没养住夭折了。他家娘子也和他闹僵跑了,眼下何宽和弟弟同住,至于为什么怀疑他弟弟,你看外面。”
马车斜对着的巷子里走出两个男子,一个是何宽,另一个人比何宽高大许多,却无半点威猛,一路呵呵笑着,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何宽玩闹。
王惠慈扒着窗户细看,那人走路姿势略显怪异,每走几步头就像抽筋一样猛地抖动两下,和甩成外八字的下半身相比,上半身几乎僵硬不动,胳膊也如提线皮影一般极不协调。
他们一路走近,王惠慈逐渐听到痴傻的笑声,那人不停跟何宽说话,却口齿不清听不真切。
王惠慈惊异地看向纪泽,纪泽抬了抬下巴,“就是他,何宽的弟弟,何放。”
“他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