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枣红小马仰头嘶鸣一声,在一道岔路口停下。
马背上,一道人影翻身跃下,随后伸出手探查地面残留的痕迹。
城外官道是用细沙、碎石以及炒制过的黄土铺就而成,道路夯实。细长的手指伸出,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底下被踩过的纷乱蹄印。
指腹下的马蹄坑,前蹄朝向微微偏左,不似一般马蹄平滑顺直。
‘那骏马胸前戴着红璎,额头上还挂着一缕青色额鬐,瞧着很是神气。’
小二先前所言,迅速在脑海中闪过,姜云衡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青色头鬐,脖上挂红璎——是燕霖的坐骑青骓。
燕霖十五岁时,从她父亲那得来一匹珍马,有一半汗血宝马的血脉,据说可日行千里。
姜云衡慕名去看过,当时她兴冲冲的围着它转了一圈,中途还差点被性烈的青骓抛蹶子踢到。
青骓脑袋上原本是顶白毛,因为毛色一直被马群排挤。
当年姜云衡手欠,随手折了几枝野青皮核桃丢给燕霖,道:“因毛色被排挤,这场子得找回来,干脆就用这青皮核桃给它染色好了。万黑丛中一点绿,多喜庆啊。”
燕霖思索片刻,点头认同:“有道理。”
两人一拍即合,将一匹俊帅之马成功嚯嚯,青骓之名也由此而来。
这印痕,是半路分道扬镳?
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还是宋婉宁的调虎离山之计?
姜云衡想了想,干脆从袖中掏出谢疏留给她的信烟,直接咬开引线,随即猛的往空中一甩。
“砰!”的一声,绚烂的烟雾直接在空中炸开,鼻息间满是火药的烟硝味儿。
“呸呸!”姜云衡挥手驱散面前的白雾,眯着眼睛观察。
确认燃放高度,足够让大理寺的人看到后,她便头也不回策马,沿着燕霖留下的马蹄印方向继续追寻。
路边树木急速倒退,姜云衡压低身子,如同一柄开弓利箭,迅速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青骓速度极快,姜云衡骑着小马连追两日,连个影子都没看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三日,小马直接罢工。
连跑两日,枣红色小马大概出生以来从未走过远路。歇了半日,小马躺了半日,之后任凭姜云衡如何哄骗,都不肯再起来。
“祖宗,咱快起来赶路吧。晚点就天黑了,快起来再跑一会。”姜云衡顶着头上的烈日,拿着把狗尾巴草放在小马鼻子下不住搔刮,一边睁眼说瞎话。
“嗤!”小马喷鼻子骂她。
晓之以理无果,姜云衡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往它脑袋上的鬃毛里一插。
狗尾巴草随风招摇,很有喜感。
小马霍地起身,呲着牙就要来咬她。
姜云衡利落跳开,一个闪身,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远了。
小马瞪着眼睛看她消失的方向,气的长长嘶鸣。
…
林影深深,在空中盘旋许久的寒鸦终于找到落脚点,停驻枝头。
但这种安逸没有维持太久。
“嘭!”
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狠狠砸在寒鸦所在的树身,巨大的冲击力引的树身晃荡不已,树上鸟雀也一窝蜂的四散飞逃。
片刻后,被狠砸在树的人,有些狼狈的爬起。面容冷冽的姑娘抬头,一身黑衣似在泥里滚了一圈,辨不清到底是泥泞还是血水干涸。
“咔嚓。”
不远处,有人正踏着枯叶而来。
脚调刻意放的缓慢,像在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乐趣。
燕霖将剑横挡在身前,神情警惕地看着前方,死死护着身后之人。
来人从深林中现身,一身黑衣,扬起的半张脸如同鬼魅,语调拉的慢而长:“燕郡主,你不是我的对手。老实将你身后之人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燕霖抬手擦去嘴边血迹,冷笑道:“做什么春秋大梦。”
黑衣人-黑鸦半抬起头,他摩挲了下手指,喟叹道:“这年头,不要命的疯子可真多。”
抬眸时,黑鸦眼中已盛满杀意,薄如蝉翼的利剑自他袖中缓缓抽出,死亡的气息逼近。
燕霖身体绷得太紧,侧脸显出冷硬的弧度,她嘴唇微动,几不可闻朝身后道:“李长宁,等会直接跑,不要回头。”
身后人还未回应,不远处的夺命利刃已近在咫尺。
燕霖眼底闪过一丝冷芒,迅速抬手格挡,利刃相交,爆出一连串火花,同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个节点,一直被燕霖护在身后的李长宁,终于有了反应,脚步堪堪抬起。
下一瞬,一片灌满内力的飞叶,径直从前方飞来,擦过她耳畔的发丝,直至钉入树身半寸。
恐怖的威压,对方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动则死!
李长宁下意识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