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赵贞吉到都察院上任第一天，书吏恭敬道：“赵大人，小的带您进值房。”

值房里，卷宗堆在案上，几本歪了，摞得不齐。案角有灰。

赵贞吉没坐，抬眼：“近三年的弹劾卷宗，都在这儿？”

书吏低头躬身答：“都在呢。”

赵贞吉把隆庆四年的卷宗翻出来，用指腹沾一下口水，翻了一页。

弹劾过他的人，名字一个个跳出来。

第一个名字就是韩楫。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片刻。指节默默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翻完一本之后，他随手把卷宗放在左手边，放歪了，他也不管。

御花园浮碧亭下，朱翊钧正站在御花园鱼池边，。手指捏着鱼食。

“皇上，都察院那边……”冯保低头躬身，“赵大人在翻旧账。”

朱翊钧没出声，她把手里的鱼食捻碎了，撒进池子里。红鲤、金鲫聚在石隙啄食，荷叶上的露珠流转，日光洒下，映着细碎的金光。

冯保又等了一会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奴婢看来，赵大人是想敲打高拱旧部，朝堂怕是又要掀起风波了。”

朱翊钧把剩下的鱼食都撒了，拍了拍手。她转身往回走。

“让他翻。”

冯保低头：“是。”

她走时说了一句话，透着几分寒意：“翻出来的，一个都跑不掉。”

乾清宫西御憩房，铜炉里烧着降真香，沉得像晒干的松柏枝，凉得像草药，甜得像蜂蜜。李太后斜靠在凤纹软榻上，宫女捧上一碗冰糖燕窝羹。李伟规规矩矩行过礼，磨蹭了一会儿，才恭敬地说：“娘娘，臣还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不知该不该讲。说了臣怕干预朝政，可是臣怕要是不讲，又会耽误朝廷用人。”李太后没接话，先用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羹，咽下去。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朝廷用人，自有吏部去管。何况太祖高皇帝说过，外戚不得干政。”

李伟心里咯噔，脸上还是装作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臣知错了，只是看张先生夙兴夜寐，太累了。添个能干的人为张先生分担一些。”

“臣留心许久了，有个山西的官员，才干很好，闲置久了可惜，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出身盐商世家，而且素习边务，放在内阁帮张先生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