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颔首:“霁姐姐过来坐下吃点心吧。”
张懋修第一次进宫,眼睛不够用。左边是花,右边是人,不知道先看哪个。
御花园里穿堂风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叫“世子慢走”,有人在喊“茶凉了”,花枝底下几个命妇捂着嘴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春风卷着清浅的杏花香和迎春花香扑面而来,他仔细嗅了嗅,还有丝丝缕缕的蜜甜香——是百花糕的味道!
张懋修感到有点饿了。
一根花枝弹回来打在脸上,“嘶——”,捂着鼻子,眼泪差点出来。
张敬修回头看了一眼,放下手说“没事”,鼻子红了。
张嗣修没回头:“你走路不看路。”
“我看花了!”
张敬修:“花看你了。”
他没听懂,揉了揉鼻子跟上去。
王氏和三个儿子行至风亭近处,远远望见亭中坐着的朱翊钧。
她上前躬身四拜,身后三名少年一同俯首见礼。
朱翊钧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朱翊钧指着朱器墭对张霁说:“这是唐王长子,平日爱读诗书,性情最是文雅。”张霁看了一眼,只说:“尚可”。
她又指益王世子给张霁,张霁这次看都没看,还是那句:“尚可。”
张懋修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个太矮,那个太瘦,中间那个还外八……”
张敬修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凑到张嗣修耳边:“二哥,我觉得都不太行。”
张嗣修:“是皇上给妹妹选,没有你的事儿”。
张懋修嘟囔:“都配不上我妹妹。”
他声音不大,但张霁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朱翊钧托腮思考。
原来给别人找对象这么难。算了算了,先享受美食吧。
于是朱翊钧开口道:“诸位不必拘谨,只管享用点心。”
张懋修面露欢喜。
百花糕,莲子松仁小团,糖蒸栗粉糕……好难选啊。
第一块素春卷塞进嘴里,眼尾泛起喜色。第二块百花糕咬了一口,心里忍不住赞叹。张嗣修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慢点吃”,他把剩下半块也塞进去了。张敬修没看他。他又拿了一块枣泥饼,细细咀嚼。
张敬修终于开口:“你是来赏花的,还是来吃的?”
“赏花也不耽误吃东西。”
张懋修把第三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松鼠。张霁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妹妹笑了笑,嘴里的糕差点喷在张敬修脸上。张敬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张霁转回去了。他又去拿第四块,张嗣修迅速按住了他的手。
“回家再吃。”
“家里没有。”
“让厨房做。”
“厨房做的和宫里不是一个味。”
朱翊钧在远处看见,嘴角弯了一下。
张居正的小儿子真可爱。
她低声吩咐了贴身宫女几句,那宫女应声走了。
张懋修不知道自己被看见了,还在专注品尝美食。张嗣修伸手把他衣领上的饼渣拈掉,他也没发现。
花朝节收场后,张懋修嘴里还在回味栗粉糕的味道。甜的,还有一点桂花的冷香。走两步,小声问:“大哥,你说皇上会不会让御膳房给我们带一份回去?”张敬修没理他。
他们出宫的时候,宫女提着一个描漆食盒一路快步追出来,王氏微微一怔,宫女先对着王氏屈膝见礼,再朝张家兄弟微微欠身,道:“这是万岁爷赏赐给三公子的。”
张懋修连忙伸手接过,掀开盒盖——雪白色的小方糕,撒着花瓣碎,米香浓郁。
张懋修暗爽。是他喜欢吃的百花糕。
宫女已然走了,张敬修淡淡瞥了眼食盒,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懋修双手稳稳环抱住食盒,一路上都没有松手。
到府门口才想起来问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皇上听见了我的话”。
没人理他。
他自言自语:“应该是听见了。”
又低头闻了闻食盒,花香混着米香,要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