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从高窗洒落,铺满廊下石阶,一只橘猫翻过身,肚皮朝上,悠闲地打盹。
蜜蜂绕着花丛一直嗡嗡打转,不知疲倦。直叫人昏沉欲睡。
张懋修趁无人注意,从相府后门偷偷溜出,蹑手蹑脚地去往街角处的一个小摊。
街边小贩望见来人,笑着招呼:“公子可要尝尝青梅蜜饯?”
张懋修探头,只见青梅饯个个散发着浓郁的酸甜果香。
闻着味道便晓得应该很好吃。
他马上开口,要买一小包。
摊主手脚利落,用油纸仔细包好,笑着递给张懋修:“公子下次还来啊!”
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晚上做功课的时候可以补充点体力。
他慢悠悠溜达回府的时候,恰巧看见门房拿着帖子匆匆往里面走,要去禀报张敬修。
张懋修凑过去看:“谁啊?哪儿送来的?”
门房脚步未停:“是唐王长子遣人送来的。”
张懋修不解“他又来做甚?”
张懋修踮着脚凑到帖子上打量,字迹看得模糊。只瞅见“拜访”二字。
“大哥,之前不是已经回绝他了?为何还要再三造访?”
张敬修没理他,默默收好名帖,径直向着书房走去
张懋修内心腹诽:“此厮脸皮有三寸厚。”
转瞬到了次日清晨,朱器墭乘坐青幔素轿,到了张府缓缓落轿。朱器墭迈步下来。
游七入内通报后,张敬修出来迎接,从容躬身见礼。
张懋修站在张敬修后面,对张嗣修努了一下鼻子,气声说:”这人走路怎么端着肩膀。”
张嗣修嘴微微动了一下:“宗室子弟嘛。”
张懋修又凑过去,都快凑到张嗣修脸上了:“那也不能一直端着啊,不累吗。”
张嗣修此时非常想把张懋修拖走。
张敬修直起身,侧身引路:“殿下请。”
前厅待客,张敬修坐在主位,张嗣修在旁边陪着,张懋修嘴闲不住,时不时就在桌上抓一把菱角米来吃。
朱器墭放下茶碗,语气温和:“张先生近日可好?”
张敬修:“父亲安好,只是公务缠身,不得闲。”
朱器墭又问近来在忙些什么,张敬修道朝堂琐事,不便多说。
客套半天,朱器墭才提起正事:“前几日花朝节,有幸见令妹,真是落落大方,气质娴静。”
张敬修:“殿下过誉了,舍妹资质平平,只是家中管教严苛罢了。”
朱器墭笑道,“公子不必谦虚,像令妹这样的气度风骨,寻常官宦人家女子已是少见。”
朱器墭顿了顿,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我若能娶得令妹这样的女子,此生足矣。”
张懋修捏着糖渍金橘的手松了,结果糖渍金橘滚在地上,没有声音。
张敬修淡淡答道:“舍妹的婚事,由皇上做主。”
张懋修低头看了一下地上,没捡起来。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嘴已经动了:“你谁啊?”
张敬修瞪了他一眼。
朱器墭愣住。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给他说话。
张懋修继续说:“你想娶我妹妹,你问过我妹妹没有?”
“懋修!”
张懋修不听,眼睛瞪着朱器墭:“你见过她几面?你知道她爱吃什么吗?你知道她讨厌什么吗?你就想娶?”
朱器墭没说出话。
张懋修越说越来劲:“你连她人都没见过几面,你就想娶?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懋修。”张敬修又叫了一声。
张懋修终于闭嘴了。
唐王长子也没了闲聊的兴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张居正在书房批折子,端起茶碗发现茶凉了,他抿了一口凉茶放下。
张敬修站在旁边,说完唐王长子来拜访的前因后果,等父亲开口。
张居正笔没停:“他说的?”
“是。”
张居正批完一份,放在右手边:“知道了。”
张敬修站了片刻,见父亲没再问:“那儿子先告退了。”
张懋修在廊下来回踱步,见大哥出来,凑上去问:“爹说甚么了?”
“没说甚么。”
“不可能,爹是不是要罚我?”
“爹罚我也不可能罚你。”
张懋修又继续问:“那爹生气没?”
“不晓得。”
“你怎么会不晓得?”
张敬修没理他,径直回去了。
张懋修决定自己去书房看看。
他走到门口,踮着脚往里瞅。张居正在批折子,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