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被闹钟吵醒的。不是手机闹钟，是纪棠的声音。
“沈鸢。起床。”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清清冷冷的，带着早起的沙哑。
沈鸢睁开眼睛，看到纪棠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着，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纪棠。“几点了？”
“七点。”
“还早。”
“不早了。你今天要去公司。”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去。”
纪棠没说话。沈鸢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从沙发走到床边。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来。”
沈鸢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纪棠。纪棠站在床边，逆光，看不清表情。但沈鸢能看到她的耳朵是红的。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沈鸢说。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沈鸢。”
“嗯。”
“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沈鸢把脸埋回枕头里，“不亲不起。”
沉默了几秒。然后沈鸢感觉到床垫沉了一下——纪棠坐在了床边。一只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然后一个很轻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上。软的，温的，带着草莓味的甜。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纪棠的耳朵红透了。
“够了吗？”纪棠的声音有点紧。
“不够。”
“沈鸢——”
“早上一次。你说的。”沈鸢坐起来，看着她，“每天至少三次。”
纪棠的耳朵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凑过来，嘴唇又碰了碰沈鸢的额头。一下。然后碰了碰鼻尖。两下。然后——
她停了一下。沈鸢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还有期待。然后纪棠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只是一下，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够了。”纪棠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鸢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纪棠嘴唇的温度。软的，温的，草莓味的。她从床上跳下来，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刷牙洗脸。
早饭是清汤面。纪棠煮的，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沈鸢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觉得比昨天更好看——汤更清了，面更细了，蛋更圆了。
“你每天都做不一样的？”沈鸢问。
“嗯。想试试哪种最好吃。”
“这个就很好。”
“还没到最好。”纪棠坐在她对面，开始吃面。两个人安静地吃饭，谁都不说话。但沈鸢觉得，这种安静比什么话都好听。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偶尔筷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她连这个声音都喜欢。
“纪棠。”
“嗯。”
“你嘴角有葱花。”
纪棠伸手擦了一下——擦错了方向。沈鸢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把葱花抹掉。纪棠的耳朵红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沈鸢低头继续吃面。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纪棠嘴角的温度。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然后继续吃面。
到了公司，小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到沈鸢和纪棠一起走进来，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头假装看文件。
“纪总，九点有会。华庭那边的。”
“知道了。”纪棠走进办公室，沈鸢跟在她后面。
“沈小姐。”小赵叫住她，“有人给您送了个东西。”
沈鸢停下来。“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快递寄来的。寄件人是——”小赵的表情很微妙，“苏晚晴。”
沈鸢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不是普通的书，是讲刀的。古代刀剑的图鉴，厚厚的，铜版纸，每一页都有一把刀的照片和介绍。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沈鸢，这把刀，比白露送的那把好。苏晚晴。”
沈鸢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拿着书走进总裁办公室。
纪棠坐在办公桌前，看到她手里的书。“什么？”
“苏晚晴送的。刀的书。”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送你书？”
“嗯。比白露送的好。”沈鸢把书放在茶几上，“你要看吗？”
“不要。”
“为什么？”
“不感兴趣。”
沈鸢看着她。纪棠的草莓味信息素有一点酸。不是那种很酸的酸，是那种——她想假装不在意，但其实在意的酸。
“纪棠。”
“嗯。”
“你在吃醋。”
“没有。”
“你的信息素变酸了。”
纪棠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沈鸢。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闻我的信息素？”
“控制不了。”沈鸢坐到沙发上，“你的信息素自己会飘过来。我不闻都不行。”
纪棠没说话。她低下头，开始看文件。但沈鸢看到，她的耳朵红了。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翻开那本书，开始看刀。第一页是一把汉代的环首刀，刀身直，刃口锋利，刀柄上有一个圆环。沈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上辈子，她第一次上战场，拿的就是这种刀。不是这把，但差不多。
“纪棠。”
“嗯。”
“你知道我上辈子用的什么刀吗？”
“什么刀？”
“环首刀。和这本书第一页的一样。”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你用过？”
“嗯。用了三年。后来换了。”
“为什么换？”
“砍卷刃了。”
纪棠沉默了一下。“砍什么了？”
“人头。太多了。”
纪棠的表情很微妙。沈鸢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么？”
“我说我砍过人。”
纪棠沉默了一下。“你是将军。将军不砍人，谁砍？”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鸢看着她，心跳快了一拍。她站起来，走到纪棠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纪棠。”
“嗯。”
“你真的很特别。”
“哪里特别？”
“别人听到我说砍人，都会怕。你不怕。”
纪棠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因为你是沈鸢。沈鸢砍人，一定有理由。”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额头。纪棠没有躲。
“这是中午的第一次。”沈鸢说。
纪棠的耳朵红了。“还差两次。”
沈鸢笑了。她又碰了碰纪棠的鼻尖。“第二次。”
纪棠的耳朵更红了。她的眼睛看着沈鸢，又移开，又看回来。
“还差一次。”她说，声音很轻。
沈鸢的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第三次。”纪棠的呼吸停了一瞬。沈鸢退开，看着她的眼睛。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够了。”纪棠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鸢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她的嘴角翘着，心跳很快。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着，不酸了，是甜的，很甜。
下午，沈鸢去茶水间接水。推开门，看到姜糖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沈鸢！”姜糖的眼睛亮了，“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
“顾盼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灰色的！特别好看！”姜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
沈鸢看着她。“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想问你，她穿灰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
“都好看。”
“你敷衍我！”
“没有。”沈鸢接了水，“她穿什么都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们在一起，什么都好看。”
姜糖的脸红了。“谁跟她在一起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每天送咖啡？”
“那是……那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朋友之间你存她的照片当壁纸？”
姜糖的脸更红了。“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