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清晨打来的。
沈鸢正在刷牙,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她满嘴泡沫地接起来,听到苏晚晴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查到了。你父亲——纪棠的父亲——联系的是新加坡的一家资本,叫星耀。专门做恶意收购。手段很脏。”
沈鸢吐出泡沫。“多脏?”
“先高价收散股,再联合股东逼宫。如果不成,就做空股价,逼你卖。”
沈鸢沉默了一下。“他们收了多少?”
“目前百分之五。目标是百分之十五。”
“什么时候动手?”
“一个月内。”
沈鸢挂了电话,走出洗手间。纪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她抬起头,看着沈鸢。
“苏晚晴?”
“嗯。星耀资本。新加坡的。已经收了百分之五。”
纪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攥着勺子的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鸢能看到她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一个月。”纪棠的声音很轻,“来得及。”
“来得及。”沈鸢坐下来,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在。”
纪棠的呼吸慢慢平了一点。她反手握住沈鸢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搭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的第一次。”纪棠说。
沈鸢愣了一下。“什么?”
“亲。”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凑过去,嘴唇碰了碰纪棠的额头。纪棠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够了?”沈鸢问。
“不够。”
沈鸢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纪棠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沈鸢碰了碰她的嘴唇——不是贴一下就离开,是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纪棠没有动,也没有躲。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出的气扑在自己唇上,带着粥的温热。
沈鸢退开。纪棠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够了。”纪棠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鸢没说话。她端起粥碗,开始喝粥。粥是白粥,稠稠的,温度刚好。她喝了两口,发现纪棠还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沈鸢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也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的热气上,把白色的蒸汽染成金色。
上午,沈鸢和纪棠去了公司。小赵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表情比平时更紧张。
“纪总,这是星耀资本的资料。还有他们联系过的股东名单。”
纪棠接过文件,走进办公室。沈鸢跟在她后面,关上门。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起看那份名单。
“王建国,赵志远,刘芳,陈明——”纪棠一个一个念下去,声音越来越沉,“一共七个人。百分之十二。”
“加上他们手里的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七。超过百分之十五了。”沈鸢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一下,“他们已经在动手了。”
纪棠沉默了很久。她放下文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阴天,云压得很低,像上次股东大会之前一样。
“沈鸢。”
“嗯。”
“你上辈子,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遇到过。敌人比你强,比你人多,比你有钱。”
“你怎么赢的?”
“不跟他们正面打。打他们最弱的地方。”
纪棠转过身,看着她。“最弱的地方是哪?”
“他们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们。总有人是被逼的,被收买的,被忽悠的。找到那个人,撕开一道口子。”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是谁?”
沈鸢想了想。“赵志远。他持股最少,只有百分之四。他跟着星耀,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怕。”
“怕什么?”
“怕失去。他手里只有纪氏的股份,没有其他产业。如果星耀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纪棠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怎么拉他?”
“告诉他,跟着我们,他不会输。”
纪棠拿起电话,拨了赵志远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不接。”纪棠放下电话。
沈鸢想了想。“约他面谈。去他家。”
纪棠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打仗的时候,最难啃的骨头,要亲自去啃。”
傍晚,沈鸢和纪棠到了赵志远的家。是一栋老别墅,院子里的草坪很久没修剪了,草长得乱七八糟。门铃响了三声,门开了。赵志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纪总?”他的声音有点哑,“您怎么来了?”
“想跟您聊聊。”
赵志远犹豫了一下,让开身位。“进来吧。”
客厅很暗,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赵志远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沈鸢和纪棠坐在他对面。
“赵总,星耀的事,您知道。”纪棠的声音很平静。
赵志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知道。”
“他们把您当棋子。用完就扔。”
赵志远没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
“您跟着他们,输了,什么都没有。跟着我们,赢了,您还是纪氏的股东。”沈鸢的声音很轻,“您选哪个?”
赵志远抬起头,看着沈鸢。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纪总。”他的声音有点涩,“您能保证吗?”
“能。”纪棠的声音很稳,“我保证。”
赵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了一份文件,递给纪棠。“这是我的股份转让书。百分之四。我不卖给他们。”
纪棠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谢谢。”
“不谢。”赵志远看着沈鸢,“您是将军?”
沈鸢愣了一下。“什么?”
“您说话的方式。像将军。”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上辈子是。”
赵志远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重新学会了笑。
从赵志远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街灯亮了,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黄色的光。沈鸢和纪棠走在路上,肩膀挨着肩膀。
“还差百分之八。”沈鸢说。
“嗯。”
“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纪棠停下来,看着沈鸢。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