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虽然公务繁忙,但她依然坚持送塞拉菲娜去了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人还是那么多。
麦格的打扮和往年一样。她帮塞拉菲娜把箱子提上车,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回到站台上。
塞拉菲娜站在车门边,看着麦格。麦格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她一直这样,从一次送塞拉菲娜去霍格沃滋就这样———或许是她经常能在学校见到自己的女儿。
塞拉菲娜一只脚已经踏上火车了,又收了回来。“妈妈———”她像是想到什么,跑下车,跑到麦格面前,抱了她一下。“霍格沃兹见!”她说。
麦格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了,跑上火车,消失在车门里。麦格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
塞拉菲娜在走廊里一节一节地找莉莉的车厢。火车快开了,大多数包厢已经坐满了人,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学生。
她走过两节车厢,在第三节看到了莉莉。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红色的头发批在肩膀,正在和对面的人说话。对面坐着斯内普。他靠着窗,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没有在说话。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莉莉和斯内普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也许他们想单独待一会儿
。她正犹豫着,莉莉抬起头,看到了她。“塞拉,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坐。”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塞拉菲娜拉开门走了进去,在莉莉旁边坐下来。斯内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们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魁地奇世界杯好看吗?”莉莉问。
“还行。”塞拉菲娜把望远镜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爱尔兰队赢了。找球手很年轻,飞得很好。”
“你每次都说找球手飞得很好。”
“因为每次的找球手都飞得很好。”
莉莉笑了,塞拉菲娜想了想,又说:“如果有机会等下一届我请你去。那时候我们都十九岁了。”
“那太好了,谢谢你塞拉。”莉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十九岁,四年后。塞拉菲娜不知道四年后她们还在不在一起,不知道四年后还有没有魁地奇世界杯,不知道四年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请你去”,莉莉说“谢谢你”。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书,书页很久没有翻了。但他抬了两次头,一次是塞拉菲娜说“爱尔兰队赢了”的时候,一次是莉莉说“十九岁”的时候。
火车开了,窗外的伦敦从砖墙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矮屋,从矮屋变成田野,天是灰蓝色的。
塞拉菲娜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云。莉莉在吃饼干,问斯内普要不要,他说不要。莉莉把饼干递到塞拉菲娜面前,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苏打饼干的。
不一会儿,车厢门被拉开了———詹姆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包甘草魔杖,喘着气。“莉莉,我找了你好久——”他看到了斯内普。他的话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种他懒得藏的嫌恶。“你怎么和鼻涕精呆在一起。”他说,语气好像在说你怎么坐在一个有脏东西的地方。
“詹姆,不许叫他鼻涕精。”莉莉说,她瞪了詹姆一眼,塞拉菲娜见过很多次莉莉这样的表情——眼睛睁大,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
詹姆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有进来,也没有走。
塞拉菲娜觉得这马上要变成是非之地了。她在心里祈求詹姆不要给斯内普施恶咒,她怕莉莉夹在中间不好受。
“塞拉,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坐坐?”西里斯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他正站在詹姆身后,手里拿着一袋巧克力蛙。
“彼得带了很多零食。”西里斯说,塞拉菲娜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跟莉莉告别,西里斯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她被他拉着走出了包厢,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在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大概在说“去吧”。
斯内普低着头,书已经翻了一页。詹姆还站在门口,看着斯内普,表情不太好。她转回头,跟着西里斯走了。
他们穿过走廊,走过好几节车厢。
西里斯的步伐很快,她跟在他后面,手腕还被握着。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抽出来。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侧身让开。西里斯说“借过”,那些人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他们的包厢在靠近车头的位置,比莉莉的包厢大一些。卢平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看。
彼得坐在对面,面前摆了一堆零食——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南瓜汁,还有一包薯条,不知道是哪里买的。他正在拆一包巧克力蛙,嘴里还嚼着半块。他看到塞拉菲娜进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塞拉”。
卢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塞拉菲娜在他们对面坐下来。西里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好几袋袋巧克力蛙放在桌上。“随便吃。”他说。
塞拉菲娜拿了一个,掰开头,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上化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刚才在莉莉那里?”詹姆从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他一屁股坐在卢平旁边,把书包从肩上甩下来,砸在座位底下。“鼻涕精也在。”
“他怎么不去斯莱特林的车厢找他的朋友?非要来格兰芬多这边。”
没有人接话,彼得在嚼巧克力蛙,卢平在看书,塞拉菲娜在看窗外,西里斯在看她。
詹姆说了一会儿,没人理他,自己也不说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比比多味豆,倒了几颗在手心里,挑了一颗黄色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什么味道?”西里斯说。
詹姆把剩下的半颗吐在手心里,看了一眼,丢进垃圾箱。“咖喱。”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彼得吃完了巧克力蛙,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卢平翻了一页书。
“塞拉。”詹姆叫她。
“嗯。”
“魁地奇世界杯怎么样?你去看了吧?”
“嗯。”
“爱尔兰队赢了?”
“嗯。”
“那个找球手是不是飞得很好?”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塞拉菲娜看着他。“嗯。”詹姆笑了一下,他心情不好,但好像有人比他更不想说话。他从手心里挑了一颗绿色的豆子,递过来。“尝尝。”
塞拉菲娜接过去,扔进嘴里。青草味的。不难吃。她又从詹姆手心里拿了一颗,黄色的,咖喱味的。不好吃。她又拿了一颗,棕色的,巧克力味的。好吃。
詹姆看着她的手在他手心里翻来翻去,说“你倒是很会挑”。她把巧克力味的那颗嚼完了,又拿了一颗。詹姆把手心里的最后几颗都倒给她。她全吃了,西里斯从窗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她一眼。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食物的松鼠。
———
快要到站的时候,詹姆又去找莉莉了。他说“我去看看伊万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西里斯说“她不需要你帮忙”,詹姆已经走出去了。
西里斯、塞拉菲娜、彼得和卢平在车厢里玩卡牌游戏。彼得输了三轮,每一轮都说是巧克力蛙吃多了手在抖。卢平赢了两轮,表情和看书时一样平静。西里斯赢了一轮,说“你们太菜了”。塞拉菲娜赢了一轮,什么都没说。彼得又输了一轮,把牌一推,说“不玩了”。
火车开始减速了,窗外的城堡越来越近,塔楼上的窗户亮着灯,他们站起来,塞拉菲娜把书包挎在肩上,看了一眼门口。詹姆还没回来。
“他可能和莉莉已经下车了。”西里斯说着,喊她一块下车。塞拉菲娜跟着他们走出包厢,走过走廊,走下火车。站台上人很多,有人在喊“我的蟾蜍又丢了”。
她踮起脚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詹姆乱蓬蓬的头发,也没有看到莉莉的红头发。她心里觉得不是很踏实,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回去拿个东西,你们先走。”西里斯看着她,她没等他问,转身又上了火车。
车上的灯已经暗了一半,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行李架都空了,只有几个被遗忘的纸团和一只不知道谁丢的袜子。
塞拉菲娜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弹来弹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有东西落在这里了。“Lumos。”杖尖亮了,光不是很大,刚好照亮脚下的路。
她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蹲下来,往脚下看,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摸了一下,摸到了布料,很滑,很薄,像水流过手指。她认识这种触感———隐身衣。
她掀开一角,看到了一只鞋。沿着鞋往上看,是一条腿,一个身体,一张脸。
詹姆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身体僵着,像被人遗忘在了车厢过道。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但手没抖。她把隐身衣整个掀开,魔杖点了一下他的胸口,给了他一个咒立停。
詹姆弹坐起来,大口喘气,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脸很白,喘了几口,抬起头看到她。“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感觉你出事了。”塞拉菲娜说。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站不稳,靠在她身上,比她高很多,她的肩膀被压得往下沉。
她没有推开他,扶着他往前走,他的脚步很重,踩在走廊上咚咚响。两个人跌跌撞撞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蒸汽散了大半,只有几个穿黑袍子的学生在远处往城堡走。
费尔奇站在城堡门口,正在锁门。他看到塞拉菲娜,手停了一下。塞拉菲娜说,“费尔奇先生,还有两个人。”费尔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詹姆,把门推开了。
塞拉菲娜扶着詹姆走进去,费尔奇在身后把门锁上,说了一句“下次早点”。她没回头,挥了挥手。
夜骐马车停在场地上。塞拉菲娜把詹姆扶上马车,自己坐上去。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马车动了,没有声音。
詹姆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马车经过湖边的时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塞拉菲娜看着他,等他喘够了,才开口。
“车上发生了什么?”
詹姆睁开眼睛。他没有看她,看着车窗外面。“缪尔赛伯。”他说。
“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学生,麻瓜出身的。他把那个学生的书包扔在地上,书撒了一地。那个学生蹲在地上捡,他用脚踩住了一本。”他顿了一下。“我过去让他松开。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斯内普来了。他看到我在那里,以为我在找缪尔赛伯的麻烦——不,他看到我站在那里,缪尔赛伯站在那里,地上蹲着一个麻瓜学生。他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我一个全身束缚。我动不了了。”他停了一下。“缪尔赛伯从我身上搜出了隐身衣,盖在我身上。然后就走了。”
塞拉菲娜看着他。“斯内普知道吗?”詹姆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