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当天的上午,莉莉和玛丽在寝室里热烈讨论晚上该怎么梳妆打扮。
莉莉说要把头发盘起来,用那根银色的发簪,是她妈妈寄来的。玛丽说要编辫子,编那种麻花辫,绕在头顶上,像公主一样。
两个人对着镜子比来比去,一个说“你的发簪歪了”,一个说“你的辫子太紧了”,声音叠在一起。
塞拉菲娜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没有翻。她在听她们说话,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塞拉?”莉莉从镜子里看到她,“你今天话好少。”
“没什么。”塞拉菲娜把书翻了一页。那页的内容她上一页还没看。
玛丽从镜子前面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一缕没编完的辫子。“你是不是没有找到舞伴?”
塞拉菲娜点了一下头。“不是没人邀请我,是——”她顿了一下。
玛丽和莉莉异口同声:“什么?!”
声音大得隔壁寝室大概都听到了。
塞拉菲娜把书合上,放在旁边。“不是没人邀请我。是——”
“西里斯没有邀请你吗?”莉莉说。她的语气不是问。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问。
塞拉菲娜又点了一下头。“他好像邀请了赫奇帕奇的女生。”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莉莉看着她,绿眼睛有一种无力。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把辫子拆了,重新编。没有人再说话。塞拉菲娜把书翻开,继续看那页她上一页还没看的内容。还是没有看进去。
这一天她感觉只要有西里斯在的地方都觉得有点尴尬。说不上来,不是她不想见到西里斯,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西里斯。
走廊里遇到,她把目光移开,他也把目光移开。两个人错身而过,谁都没说话。大礼堂吃午饭的时候,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另一端,和詹姆挨着。她没有看他,但知道他在那里。
詹姆坐在西里斯旁边,吃饭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看着斯莱特林长桌。斯内普坐在那里,低着头吃东西。
詹姆的叉子戳在香肠上,戳了好几下,香肠被戳烂了,他没吃。塞拉菲娜看了詹姆一眼,又看了斯内普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了。她不知道詹姆在不高兴什么。也许和斯内普邀请了莉莉有关。
下午,莉莉和玛丽在寝室里梳妆打扮。莉莉的头发盘起来了,银色的发簪插在发髻里,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玛丽的辫子编好了,绕在头顶上,像一顶棕色的王冠。两个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转了又转。
塞拉菲娜坐在床上,没有动。她穿的是平时穿的衣服,头发散着,脸上什么都没涂。
莉莉走过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你总不能就这样去吧。”
“我——”塞拉菲娜想说“我不想去”,但莉莉已经把她的脸掰过去了。
“闭眼。”
她闭上眼睛。莉莉在她脸上涂了什么,凉凉的,滑滑的,有股淡淡的玫瑰味。又涂了什么,粉粉的,细细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她忍住了,没笑。
“睁眼。”
她睁开眼睛。镜子里的她不太一样了,脸白了,嘴唇红了,眼睛比平时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滑的。
“好了,换裙子。”莉莉从衣柜里把那件深蓝色的裙子拿出来,是麦格暑假给她买的,一直没穿过。裙子的布料很软,垂感很好,领口有一圈细小的银线绣的花,在烛光下看不太出来,但在灯光下会亮。
她换上了,站在镜子前面。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腰身也刚好。
莉莉帮她把头发散开,用梳子梳顺,别了一个素雅的银色发卡。
“完美。”莉莉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她的杰作。
塞拉菲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像她。脸不像她,头发不像她,裙子也不像她。但她没有说。
她穿上那双配套的高跟鞋,站了一下,不太习惯。走了两步,脚踝歪了一下,扶住了床柱。又走了两步,稳了。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寝室中央,裙摆垂到脚面,银色的绣花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莉莉和玛丽已经打扮好了,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莉莉穿着浅绿色的裙子,玛丽穿着淡粉色的。她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塞拉菲娜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只是觉得今晚的烛光比平时亮。
她们一起去了礼堂。莉莉和玛丽走在前面,塞拉菲娜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多人,都是往礼堂走的,穿着各种颜色的裙子,深红的,墨绿的,宝蓝的,鹅黄的……
莉莉找到了她的舞伴斯内普,玛丽也找到了她的男友,然后他们进去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礼堂里面很热闹,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她看到很多认识的人在舞池中跳舞——詹姆、西里斯、卢平、彼得。
詹姆没有舞伴,他站在舞池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黄油啤酒,眼睛在看莉莉的方向。莉莉在和她舞伴跳舞,笑着,裙摆转起来像一朵浅绿色的花。詹姆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走过去。
西里斯在跳舞,和他的舞伴——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他跳得很好,步伐很稳,手搭在那个女生的腰上,头微微侧着,在和她说笑。
塞拉菲娜把目光收回来,退后了一步。她没有进去。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躲在了旁边的拐角,没什么人经过那里。她靠着墙,裙摆垂在地上。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她看到一对舞伴接着一对舞伴,陆续鱼贯而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格兰芬多的,有拉文克劳的,有赫奇帕奇的,有斯莱特林的。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伴。
她看到彼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黑色的袍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旁边跟着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个子比他高半个头,穿着蓝色的裙子,笑起来很温柔。彼得帮她拿着包,走在她旁边,脚步很快,像怕跟丢了。他们走进了礼堂。
塞拉菲娜看着彼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此时最好的做法是走到有求必应屋,然后进到日记本里。汤姆不会问她有没有舞伴。汤姆不会问她为什么不跳舞。汤姆不会问她“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她只要进去,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那片草地上看云。
但她还是逃避了,走廊里很安静,音乐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墙上的画像在看她,她没有抬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脚在走。经过胖夫人的肖像时,胖夫人问她“你怎么不跳舞”,她没有回答。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空的教室、空的办公室。
她走到了八楼。
有求必应屋的门出现在她面前。
她推门进去。
里面不是她平时练习黑魔法的房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沙发,一盏灯,和一扇窗。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光,像傍晚刚过、天还没全黑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谁变的——是她自己心里想的,还是有求必应屋替她想的。她不知道。
她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日记本。
打开。
“汤姆。”她叫他。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日记本的页面空白了几秒。
然后字迹出现了。“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看书。你呢?”
“我在有求必应屋。”
“你不是应该去舞会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去了。又出来了。”
她没有等汤姆问为什么,又写:“里面太吵了。”
汤姆没有立刻回复。她盯着那页纸,看着墨迹一点一点干透。
然后字迹出现了。“你一个人?”
“嗯。”
“那你进来。”
她把手放在日记本上。
下一秒,她坐在了那个熟悉的露台上。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像碎钻撒在黑绒布上。白色的栏杆,深绿色的椅子,小圆桌上放着两杯茶。汤姆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裙子不错。”他说。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裙子,领口的银线绣花在星光下微微发亮。她忘了自己还穿着它。
“谢谢。”她说。
汤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在那里,和平时一样,等她先说。
塞拉菲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汤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