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纳睁开眼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有了细微的响动。莉莉正坐在窗边的桌前,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着她那一头浓密的红发,动作不紧不慢。另一张床上,玛丽的被子已经被踢成一团,人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和她的拉文克劳男朋友一起吃早饭了。
塞拉菲纳缓慢地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才刚过七点。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要九点半才开始,这意味着她还有足足两个多小时可以消磨。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昨晚睡得不算踏实,那些关于大脑封闭术和阿尼玛格斯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梦里转了一整夜,现在醒来只觉得头晕脑胀。
但至少,她把计划理清楚了——先等斯内普的回复,如果这周还没有消息,就去找莱姆斯。
“莉莉,我记得我们今天第一节课是和斯莱特林一起上。”塞拉菲纳一边下床,一边从床头柜上抽出黑魔法防御术的课本,语气缓慢,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是的,塞拉……”莉莉回答,梳子停在半空中。她从镜子里看了塞拉菲纳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来,“我告诉西弗了,他来找过你吗?”
塞拉菲纳摇了摇头。
莉莉脸上立刻浮现出抱歉的神情,那双绿眼睛里盛着的歉疚几乎要溢出来,好像斯内普没来找塞拉菲纳是她自己的过错。“我那天跟他提的时候,他没有说不——但也没有说好。你知道西弗的脾气,他就是那种……”
“没关系的,”塞拉菲纳打断她,嘴角弯了弯,“还要多谢你,莉莉。我想他大概有自己的顾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可能得另寻出路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备选方案。
“上午和我一起去自习怎么样?”她提议,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比平时更利落一些,“离上课还有一阵子。”
———
“变形术的论文你写了吗?”莉莉一边推开图书馆的椅子一边压低声音问,书包还没放稳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我还想借鉴一下你的观点呢。”
她们在图书馆二楼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位置不算最好——旁边是魔咒学书架的角落,来往的人少,光线也偏暗,但胜在安静,不会有一年级新生抱着一摞快塌掉的参考书跌跌撞撞地从旁边经过。
莉莉刚把羽毛笔和墨水摆好,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谁把一整袋巧克力蛙同时拆开了。
是塞拉菲纳的书包。
她一打开搭扣,里面的书就像终于找到了逃生出口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高级变形术理论》《中世纪诅咒解析》《灵魂魔法的边界探讨》《古代魔文防护阵列详解》《实用大脑封闭术基础》……还有几本连书名都长得塞不下标题页的厚册子,哗啦啦地铺了大半张桌面,最顶上那本滑得太快,差点砸到莉莉的墨水瓶。
隔壁桌一个正埋头苦读的格兰芬多男生抬起头,额发被一本飞过去的书页扇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十七世纪狼人法案修订稿》。
“哦,对不起……”塞拉菲纳赶紧探身把那本书捞回来,朝那个男生露出一个万分抱歉的笑容,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归置桌上的书堆。她把最大本的垫在下面,小的摞在上面,按科目分类,再按大小排序,动作熟练得像在搭一座微型的纸堡垒。
“我的天哪,塞拉,”莉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整桌摇摇欲坠的书塔,“你干吗带这么多书?我们只是来自习,不是来搬家的。”
“别提了,”塞拉菲纳低声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向我妈妈申请了提前去考O.W.L.s,这段时间快要忙疯了。”
莉莉手里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提前考试?”她的声调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引得远处有个赫奇帕奇女生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塞拉菲纳连忙向她比了个压低声音的手势,莉莉才凑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圆,“虽然你成绩确实很好——这个大家都知道——但麦格教授真的能同意?我是说,那可是麦格教授!你确定你没有被她当场驳回?”
“最开始我妈也不同意,”塞拉菲纳苦笑着承认,“她觉得我太急了,说我应该按正常的进度来,不要好高骛远。这还是我求了她好久——大概整整两周吧,每天换一个理由。最后大概是被我磨得实在没脾气了,才勉强松口。”
她没有把另一个原因说出口。
汤姆就是在四年级通过O.W.L.s的。
她看过他的成绩单——确切地说,是在意识里和他见面,她瞥见了桌上摊开的旧档案。全优。每一门都是。不是勉强及格,而是每一科都接近满分的那种碾压式的全优。魔法史、魔药学、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甚至连占卜课这种靠天赋多过靠努力的科目,他都拿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分。
后来他才告诉她这是他四年级时owls的成绩。
她从没打算成为他那样的人。她只是在想,如果他能做到,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但这个念头里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不只是单纯的竞争欲,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她在拿自己和他做比较。知道这种比较毫无意义,却还是忍不住去做。像是在用他的尺子丈量自己的脚步,每追上一寸,就觉得离真相——或者说,离理解他——更近一步。
她不愿承认这一点。事实上,她甚至拒绝把它组织成一句完整的内心独白。
“你可真是……”莉莉摇了摇头,眼神里混杂着钦佩与担忧,“难怪你这学期看起来总是很累的样子。”
“是吗?”塞拉菲纳把一个墨水瓶往旁边挪了挪,在书堆之间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铺开论文草稿,“我觉得还好。就是时间不太够用。”
“你这句话从三年级就开始说了。”
塞拉菲纳没有反驳。她只是笑了笑,把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在羊皮纸上写下论文的标题。墨迹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圈,她盯着那圈墨渍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所以——你的论文借我看看?”莉莉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心虚,“我先声明,这不叫抄,这叫学术交流。”
塞拉菲纳忍不住弯起嘴角,把那本摊开的变形术笔记推了过去。
————
“嗨,你真的不坐过去吗……”
塞拉菲纳感觉周围有一阵轻微的骚动。那是一种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特有的骚动——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有人压低嗓子笑了一声、还有某种几乎能听见的挤眉弄眼的气息。然后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西里斯·布莱克正拽着詹姆·波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朝她们这张桌子走来。詹姆的表情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剧烈的内心挣扎——那种挣扎的激烈程度大概相当于在“立刻扑到莉莉面前”和“矜持一秒再扑到莉莉面前”之间做选择。西里斯显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冲塞拉菲纳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手上却没松开詹姆的袖子。
“听我解释,不是我真心想来的,伊万斯。”詹姆一屁股坐在莉莉对面,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近乎令人发指的热情。
莉莉显然已经对这套把戏熟悉到了骨子里。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完,只是掀了掀眼皮,给了詹姆一个白眼,然后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你整个人生”的语气说:“又是你自愿被迫的对吧?”
“完全正确。你应该看看他有多不情愿,”西里斯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得过分的同情,“我几乎是被他求着拽过来的。他求了我整整——”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零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