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塞拉菲娜头皮发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压得很平。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给她时间做好准备接受答案。然后他说:“从你第一次想到这个想法。”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她问。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在每个深夜反复确认自己的思维屏障是否牢固,以为终于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墙。而他现在告诉她,那道墙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
“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塞拉菲纳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阿尼玛格斯形态下的想法能完全屏蔽我,”他继续说,语气里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确实,鸟的大脑和人的大脑结构不同,你在变形的那段时间里,我对你思维的感知会变得模糊。但模糊不代表消失。就像隔着一层雾看一盏灯——我看不清灯的细节,但我能看到那盏灯还亮着。我知道你在想事情,知道你在计划什么,知道你刻意选在变形之后才去翻那些大脑封闭术的书。”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我只是选择不去看清。”
“……为什么?”
“因为你想瞒着我。你看,这并不矛盾——我能感知到你对我有所隐瞒,但我同时也感知到你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你宁可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鸟,去请教一无所知的人,也不愿意直接告诉我你想学大脑封闭术。这说明你觉得你不能告诉我。这说明你觉得我会阻止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赶一个他不太愿意承认的结论,“而我不想成为你害怕的那个人。”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是因为你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你刚才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不会对你说谎——这一点你早就知道。我只是不总是主动说出全部真相。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塞拉菲纳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微微向□□斜的签名上——奥尔德温·冈特。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一个死去已久的人,一个被汤姆轻描淡写地描述为“早就被遗忘”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个名字并没有太大不同——他们都被困在他的过去里,只是她还活着,还没有被遗忘。
“所以以后我再变成鸟,你也不会偷看?”
“不会。只要你希望我不看,我就不看。”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刻薄,但那刻薄听起来更像是在掩饰某种他不习惯表达的东西,“不过说实话,你那只小灰鸟的大脑确实没什么值得窥探的。四分之三的思维活动都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写错字。”
——
“好了,让我们言归正传。”塞拉菲纳把那份刚写好的继承权证明文件仔细折好,夹进书架上那本最不起眼的《麻瓜园艺入门》里——麦格从来不碰这种书,安全系数堪比古灵阁金库。
“复方汤剂解决了,那头发怎么办?就算我明天顺利从古灵阁取到钱,买到现成的复方汤剂,我也还需要一根头发。一根货真价实的、从纯血统女巫头上取下来的头发。我不能随便扯一根巫师头发混进去——万一聚会上有人认识她呢?万一她本人也在场呢?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冷餐台前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手里还举着一杯南瓜汁?”
“那场景确实颇具喜剧价值。不过,或许你不需要在家里面发愁——说不定你在去古灵阁的路上,就会遇到一位合适的纯血女巫。”
———
行吧,这个问题姑且搁置。反正头发这种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大不了到了古灵阁之后随机应变——她对自己的临场反应还是有些信心的。
眼下更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明天怎么出门。麦格这个暑假早出晚归几乎成了常态,每天早上塞拉菲纳醒来时餐桌上只有一份用保温咒盖着的早餐和一张“自己吃饭”的字条。
她已经在心里默认明天也会是如此——她可以趁着麦格不在家溜出去,用飞路粉去对角巷,再从对角巷转去汉格顿村,神不知鬼不觉。计划通。
怀着这种近乎愉快的心情,她推开卧室门,走下楼梯,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然后她在客厅门口僵住了。
麦格坐在沙发上。她的母亲——那个从暑假第二周起就几乎不在白天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沙发正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四张羊皮纸,右手握着羽毛笔,左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家居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只有在批改论文时才会戴的半月形眼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精准地落在塞拉菲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