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叹口气。
傻姑娘,这时候凑上来做什么。洛伦佐本来就是故意冲我来的,你揽过来,反而把自己拖进浑水里。
眼看着洛伦佐的目光缓缓移过去,落在姜沐脸上。他眼尾微微眯起,绿眸里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温度也跟着沉了几分。眼神算不上太凶狠,却带着上位者浸润多年的审视,仿佛鹰隼低空掠过草丛,沉甸甸的压迫感裹着风压下来。
姜沐明显更慌了,指尖抖得手中杯子里的果汁都晃出了细泡,却还是咬着唇没往后退。
远处的碰杯声、交谈声、音乐声仿佛都远了,我甚至能听见姜沐紧张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不行,不能让他盯着姜沐。
这姑娘本来就怕他,再被吓两句,搞不好当场哭出来。
我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姜沐挡在了身后。
定制西装的面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我迎着洛伦佐的目光,脸上重新扬起标准的礼仪式假笑,弧度精准得跟礼仪课上学的分毫不差。
“学长,你要是也喜欢这种绒花,我也可以帮订一份。国内的手艺人做得都很精细,各种款式也多,想要什么纹样都能做。” 我的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意外的平稳,“不过还请别吓到我的学妹,她胆子小,第一次来这种宴会,本来就很紧张。”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定力。
我表面上风轻云淡,西装裤里的小腿其实已经有点发僵,指尖忍不住攥着西装下摆,掌心浸了薄汗,滑腻腻的。
可我不能退。
姜沐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替我扛着。
洛伦佐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眯了眯眼。
他没说话,指尖慢悠悠地转着袖口的钻石袖扣,一下,又一下。冷白的指节衬着碎钻,反光晃得人眼晕,如同他此刻眼底的情绪,捉摸不定。
过了几秒,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拉近,他的影子稳稳罩住我,冷调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红酒醇香铺天盖地裹过来,带着强烈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瞬间收紧。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后背却抵到了甜品台的大理石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激得我一哆嗦。
退无可退。
“胆子倒是不小。”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指尖轻轻敲了敲我身侧的甜品台,“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兼做代购生意了,亲爱的‘学弟’?”
最后那个词咬得有点重,尾音裹着点戏谑,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我脊背绷得更紧,却还是梗着脖子接话:“学长说笑了,就是举手之劳。学妹要给教授准备礼物,人生地不熟的,我刚好知道渠道,就帮了个忙。同胞之间照拂一下是应该的。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小姑娘计较。”
他的目光掠过我肩头,往我身后的姜沐扫了一眼,意味不明。
“照拂?” 洛伦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低笑出声。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林恩,你自己都‘自身难保’,倒先想着照拂别人了?”
“我就这一个学妹,基础比较弱,就是在作业上照顾点。”我硬着头皮解释,“真没别的。”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目光扫过我身后,“为了她,你还敢跟我顶嘴了?”
我的后背一僵。
顶嘴?
我哪敢顶嘴啊!我这不是好好跟你商量吗!
心里疯狂吐槽,但我却赶紧放软了语气,顺着台阶下:“没有顶嘴,就是怕学妹吓着了,回头再给艾什琳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你也知道,教授那么看重她,真吓哭了,教授的面上也不好看。”
我把艾什琳教授搬出来,想着他总要看姑姑的面子,不会太为难姜沐。
洛伦佐哼了一声,没接话,却也没再往前逼。
他指尖轻轻刮了下我的下颌,微凉的触感像羽毛扫过,惊得我浑身一麻,下意识地偏过头。
“林恩,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还敢把我姑姑搬出来压我。”
“我没有。”我赶紧否认,“就是实话实说,我相信学长不会为难我们。”
“哦?” 洛伦佐拖长了语调,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我要是为难呢?”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他。
他嘴角还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绿眸沉沉的,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我知道,这人的控制欲强得离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我,更别说我当着他的面护着别人,摆明了拂他的面子。
我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说才能既保住姜沐,又不让他把火气撒在我身上。
还没想出合适的措辞,身后的姜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学长,不然我还是先走吧,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她说着就要从我身侧绕出去。
“站住。”
洛伦佐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有实质的重量,一下子钉住了姜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