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干净雅致,红红终于忍不住,凑到云知简身边,小声问道:“小姐,刚才在路上,你和莫公子打什么哑谜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云知简看着她好奇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柔和:“小丫头,观察力倒是挺强。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早就过去了,我也早就忘了,对不起红红,我不想再提起了。”
“是红红多事了,小姐勿怪。”红红连忙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她知道,小姐不想提的事情,一定是不愿触碰的伤痛。
云知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跟你没关系,你也累了,去跟楚公子说一声,我们先休息片刻,再吃晚饭。”
“好的小姐。”红红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云知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躺到了床上。
她不自觉地抬手,放在胸前,隔着衣料,轻轻摸了摸燕北辰给她的玉佩,那玉佩还带着一丝余温,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很快便睡着了。
可她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场噩梦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玉佩,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惶恐,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颤抖:“小北,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后怕。”
她就这样坐在床头,紧紧握着玉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直到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红红的敲门声,她才缓缓回过神,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小姐,你醒了吗?”红红轻轻敲着门,声音放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她。
“嗯,醒了。”云知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语气渐渐平静下来,朝着门外喊道,“你告诉楚公子,稍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她起身,一边穿衣,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云知简,不用紧张,不用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整理好衣衫,云知简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红红,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红红,我们走吧。”
红红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小姐,莫公子已经备好了酒菜,在楼下的包房里等你了。”
“好,我知道了。”云知简轻轻颔首,率先朝着楼下走去。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桌上的烛火微微跳动,云知简和莫宏雅相对而坐,神色都有些郑重,显然是要商量正事。
“宏雅,为莫爷爷迁坟的日子,定下来了吗?”云知简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眼底带着几分肃穆。
莫宏雅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家中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你到来,定在后日。”
“宏雅,我对这里的风俗一无所知,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云知简坦然说道,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不懂。
莫宏雅看着她坦诚的模样,语气温和:“知简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会一一告诉你该做什么,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为难。”
云知简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莫宏雅,眼神认真,语气郑重:“谢谢你,宏雅。不过我有个笨问题想问你,据我所知,尽孝,似乎都是嫡系亲属的事情,而我……”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如果我以徒孙的身份,为莫爷爷尽孝,应该比以外甥女的身份,更合常理吧?”
“知简,你说的有道理。”莫宏雅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但你是三爷爷和三奶奶唯一的后人,于情于理,你都该以外甥女的身份尽孝。”
云知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我真的,没得选择,是吗?”
莫宏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宏雅,你们莫家地位显赫,威望极高,若是我以外甥女的身份出现,不就等于公开了温舒月的身世吗?”云知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真的只想做云知简,不想再和温舒月有任何牵扯。”
莫宏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知简,我理解你,也懂你。但晋王已经知晓了你的存在,而且已经派人在府中等着你认祖归宗了。”
云知简心底一沉,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宏雅,是我太自私,太为难你了。”
“对不起,表姐,是宏雅无能,没能护你周全。”莫宏雅语气诚恳,眼神严肃,“不过,关于温舒月的一切,三爷爷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表姐,你懂我的意思吗?”
云知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道:难怪在街上,莫宏雅对李砚辞的态度那般冷淡,原来他早就知道李砚辞和温舒月的事情。只是,他这般冷淡,是为温舒月打抱不平,还是觉得小妹莫傲芙看错了人?
莫宏雅看着她沉思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缓缓说道:“知简,三爷爷在回家后的某一天,特意找我深谈过你。他很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漂泊,所以让我在他过世后,暗地里去找你,护你一世安稳。”
“我依言去了一趟平山,可没想到,你在他离开平山后的第二天,就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我找寻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后来接到了皇命,只能暂且搁置,直到这次,才有机会见到你。”
云知简听着,眼眶微微湿润,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感激:“我真的很感激莫爷爷,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不仅把毕生的医术都传授给我,还这般费心费力地惦记着我。”
“知简,我和小妹,都对你感到很抱歉。”莫宏雅语气诚恳,眼底带着几分愧疚,“如果不是小妹,或许你和妹夫……而且,我没能遵循三爷爷的遗愿,及时找到你,好好照顾你。”
云知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润,脸上露出认真的浅笑,语气坚定:“宏雅,你真的言重了。温舒月在这个世上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我之所以在莫爷爷离开后的第二天就走,就是想彻底放下过去,做一个全新的人——云知简。”
“况且,我本来就是个孤儿,早就习惯了自力更生。李家对温舒月有养育之恩,待她如己出,可寄人篱下的滋味,心里始终会有负担。”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另外,温舒月早就知道李大少爷和你小妹情投意合,所以她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对李大少爷有情意的人吗?所以,你和你小妹,都完全不必对我感到抱歉。”
莫宏雅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心底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心道:知简,如果让你知道,三爷爷临终前,曾嘱托我,让我娶你为妻,护你一生,你会是什么反应?
他压下心底的思绪,佯装随意地试探道:“知简这般特别,性子又独立,对于自己的归宿,怕是也有异于常人的想法吧?”
云知简闻言,眼神微微闪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在街上听你小妹的意思,宏雅你,竟然还没有成亲?这倒是让我很意外。”
“知简不也一样吗?”莫宏雅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掩饰住心底的失落,语气依旧温和。
“我和你不一样。”云知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据我所知,像你这个年纪,家世又好的公子哥,大多都已经三妻四妾了,况且你长得这般出众,怎么会还没成亲?”
莫宏雅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说话,眼底的失落,却又深了几分。
“对了,我还听说,你还是守卫边境的大将军?”云知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意外,看向莫宏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看来,我还真得对宏雅你,另眼相看了。”
莫宏雅抬眼,看向她,犹豫了片刻,语气郑重:“知简,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云知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浅笑:“有话直说无妨,不必这般客气。”
“知简,你……可与人订有婚约?”莫宏雅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宏雅,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云知简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
她没有正面回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燕北辰的身影,心道:婚约?我和小北,算是有婚约吗?应该不算吧,我虽然对他有情,却从未给他任何承诺,他也从未正式向我求娶。
莫宏雅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心底的失落和难过,瞬间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温婉独特、善良坚韧的女子,还是因为三爷爷的嘱托,才对她这般上心。
可无论如何,此刻他的心底,满是酸涩。
云知简很快回过神,想到古代的长辈,大多喜欢给晚辈安排媒妁之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暗道:莫家该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吧?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躲闪,坦然开口:“宏雅,我已不再年轻,这些年来,我一直全身心钻研医术,成亲这件事,我几乎从未想过,也不敢妄想。我想,此生有医书、草药、手术刀相伴,就足够了。”
莫宏雅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云知简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宏雅,也许我就是个怪胎,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你别介意我这些异于常人的想法。”
莫宏雅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云知简,三爷爷临终前的嘱托,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
云知简站起身,语气平淡:“宏雅,时候不早了,既然迁坟的日子定在后日,那你后天来接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