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宏雅大婚三日后,便身着常服,来到天牢看望云知简。
天牢依旧潮冷,云知简正坐在草堆上,低头看着地面,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宏雅,真高兴看到你,你没事就好。”云知简看到他,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欣喜与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
莫宏雅站在牢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听到她这般关切的话语,心里泛起一丝欣喜与安慰,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云知简看着他,轻轻笑了笑,目光在他衣着光鲜的身上略微扫过,想起前几日李砚辞说的话,语气真诚地祝福:“宏雅,听说你成亲了,恭喜你。”
“知简,对不起。”莫宏雅先是愣了愣,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歉意,声音压得很低,“我…我终究没能护好你,还得借着成亲这条路,才能有机会再想办法救你。”
云知简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语气淡然而明了:“宏雅,如果你是因为莫爷爷的临终遗言,对我感到抱歉,真的没有必要。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未有过成亲的打算。况且我并不真的是你的表姐温舒月,所以你也就没有违背莫爷爷的遗愿。”
“知简应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吧。”莫宏雅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语气轻轻的。
云知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了垂眸,掩去眸底的情绪。
“他应该也不是楚公子吧。”莫宏雅看着她的模样,语气笃定,像是早已猜到了答案。
云知简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
莫宏雅看到她的表情,便已知晓答案,他轻轻笑了笑,刻意岔开话题:“知简当真不是我表姐吗?”
面对这个待自己如亲人般照顾、维护自己的人——身体原主温舒月的亲表弟,云知简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底满是为难。
莫宏雅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知简,我自问阅历不浅,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况且三爷爷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你就是我表姐。你在御宴上说的那些话,的确有一定的说服力,可如果你不是我表姐,那么你来自哪里?到底和我表姐有什么关联?我想,你和她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吧。”
云知简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坦然的笑容,语气坦率:“宏雅,我承认,我在宴会上的有些话语并不属实,但我可以非常坦诚地告诉你,我和你表姐真的只是有缘人。当初对莫爷爷,我也是无可奈何,才代替了你表姐认下他,我想你应该想得到,也能理解这其中的缘由。”
“如此说来,你怕是因为看我三爷爷重病在身,所以才……,”莫宏雅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难过,“那么说,我表姐真的已逝世了,她还是那么的年轻。”
“是的。”云知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遗憾,“宏雅,你表姐心里藏着太多的事了。她九岁时就知道自己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所以她内心一直很忧郁。当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已奄奄一息了,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我答应了她,一定帮她寻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生活贫苦,我会代替她孝顺他们。所以……”
“你和我表姐虽个性不同,却有很多相似之处吧。”莫宏雅看着她,眼底满是理解与同情,语气也软了下来。
云知简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淡:“也许吧。我应该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所以我和她真的是有缘人,只不过我们的成长背景不同。”
莫宏雅深深地注视着她,眼底满是动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坚强、独立、自信、淡然,既让人感动,又让人心疼。
这一刻,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对云知简的爱慕,那份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根在心底。
天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石壁上凝着细碎的水珠,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得莫宏雅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云知简单薄的囚衣上,喉结轻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疼惜:“知简,皇上已延迟了对你判决的执行,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救你,不过这期间,你还是得困在这天牢里。”
云知简抬眸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凝着细碎的湿光,却扯出一个干净的笑,指尖轻轻摇了摇,声音软而坚定,带着未散的鼻音:“宏雅,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请不要再为我劳心,也不要为我难过。”
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囚衣的衣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却藏着几分暖意:“也许我这一生算是较为短暂,但我得到了世间所有的爱,亲情、友情、爱情,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至真至诚,刻骨铭心。我真的很感激,也很满足,很幸福。”
“知简,我……”莫宏雅喉间一哽,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定定地看着云知简,那双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柔情,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云知简心头微顿,抬眸撞进他的目光里,瞬间便懂了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
她坐直了些,眼神认真得不含半分杂质,缓缓开口:“宏雅,我的内心正如你所想,我心里确有藏着一个人。我和他,也许前世就有约,可我此生,却只能孤单地思念。”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回忆,轻声道:“宏雅,还记得我那天在宴会上,对我的丫环红红说的话吗?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
莫宏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指尖攥了攥衣摆,语气里掺着几分羡慕与不甘:“他真让人羡慕,竟能得到知简这般执着的深情。可你们为何没有在一起?他到底是谁,又为何不好好珍惜你?”
云知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抵了抵眉心,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通透:“是我自己的个性原因。宏雅,你听说过‘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吗?我现在才算真正领略到它的含义,像我这样这般自我、不肯妥协的性子,确实不适合生存在这世上。”
“知简不必这样想。”莫宏雅连忙开口,眼底满是恳切,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多少年少者都有你这样的追求,只不过他们碍于世俗,只能埋藏于心,而知简你,却能表里如一,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知简,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云知简淡淡一笑,眼底的愁绪散了些,轻声道:“谢谢宏雅的理解和宽慰。对了,宏雅,你知道我的搭档楚公子和红红,他们有没有离开京都?”
莫宏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找过他们,却没有消息。不过楚公子自你进宫后,就离开了三爷爷府上,你的丫环红红,想必那日出宫后,应该是去找他了。”
云知简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担忧:“宏雅,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她说着,从枕下摸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递了过去。
莫宏雅郑重地接过信,贴身收好,眼神坚定:“好,我一定做到。”
云知简看着他,眼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宏雅,我知道我这样的犯人,本就不容探视,你已经待了很久了,早些回去吧。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虽在天牢,却反倒觉得轻松自在,以后,不要再向人求情来这天牢了。”
莫宏雅看着她,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牵挂:“知简,我拜托过十五殿下交待牢头,他对你,可还好?”
云知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轻快了些:“嗯,怪不得,他对我挺好的,吃住都不错,还拿书给我看。”
莫宏雅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娇俏模样,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语气也软了下来:“那就好,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不必客气。”
云知简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弯起:“替我谢谢十五殿下。”
莫宏雅从袖中摸出一袋银两,递到她面前,语气恳切:“知简,这些银两在牢中应该用得着,你就收下吧。”
云知简迟疑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那袋温热的银两,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你,宏雅。”
莫宏雅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缓缓道:“我走了,你要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