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们知道,你最想回到的,还是原来的自己。”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了。”云知简看着盆中的倒影,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
“云姑娘,我们该走了。”白无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多珍重,往后的路,好好走。”
云知简连忙起身,不顾后背的疼痛,对着黑白无常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湿润,语气坚定:“黑白二兄,我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好好活着,不辜负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也多保重!”
……
大燕皇宫,龙乾殿寝宫内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燕北辰坐在床边,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冷气息,眼神空洞而痛苦,语气里满是厌恶和冰冷,只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吐出一个字:“滚。”
跪在地上、身着皇贵妃服饰的沐飘雪,身子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看向眼前这个冰冷无情的男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咬着唇,起身,一步一步,含泪走了出去,脚步踉跄,满是委屈。
自云知简消失后,燕北辰从南国回去,便径直去了康定城郊的护国寺,闭关七七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满心都是云知简的身影,满脑子都是那晚的画面,还有她最后温柔的笑容和那句“好好活着”,他一遍遍回忆着两人相处的点滴,既痛苦又绝望,唯一的执念,便是如何为她报仇,如何找到她的踪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关期间,皇太后以他的名义,将与他有婚约的沐飘雪接入了宫中。
皇太后心想,既然护国寺方丈说,燕北辰今年不适宜大婚,那便先册封沐飘雪为皇贵妃,位分仅次于皇后,等明年开春,再立她为后,也一样能了却这桩婚事。
于是,皇太后自作主张,让监国大臣拟好圣旨,待燕北辰闭关结束、回宫之后,她拿着拟好的圣旨,亲自来到龙乾殿,含糊其辞地说着,没等燕北辰看清圣旨上的内容,便逼着他盖上了玉玺。
彼时的燕北辰,满心都是报仇和寻找云知简,根本无心顾及后宫之事,也无暇细看圣旨的内容。
等他知晓自己册封了沐飘雪为皇贵妃时,礼部早已举行了册封大典,木已成舟。
此刻,皇太后领着穿戴盛装的沐飘雪,再次来到龙乾殿,看着空荡荡的内室,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燕北辰,语气里满是斥责:“皇帝,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自己册封的皇贵妃?今夜可是你们的大喜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无奈:“念在你刚出关,有许多朝中大事等着处理,你没空穿礼服亲自在大殿门口迎接她,哀家也就不怪你了。可人家委屈求全,主动来你寝宫侍候你,你倒好,一见人家,就叫她滚?”
燕北辰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紧盯着皇太后,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疏离和难以掩饰的失望,那眼神,陌生得让皇太后心头发颤。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深深的失望:“母后,我没想到,您竟然会利用朕对您的孝心,算计朕。这一次,您真的让朕,失望透顶。”
“什么皇贵妃、贵妃、妃子、贵人,朕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不需要。”他的目光扫过门外沐飘雪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而这个女人,她竟敢扔掉简送给朕的宝贝,那是简留给朕唯一的念想,朕没杀她,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别再逼朕。”
皇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一向对她至孝、言听计从的儿子,此刻看她的眼神,竟然是如此的冷酷无情,没有一丝温度。
她愣了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冰冷:“算计?皇帝,你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哀家是你的亲娘,为你安排终身大事,乃是天经地义!”
“哀家从未干涉过你的朝政,可这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做主,由哀家说了算!”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什么宝贝?不就是一个破枕头吗?难道你要抱着那个破枕头,过一辈子?”
“如今天下人都知晓,那个云姑娘,当真是仙女下凡。世人都知道,神仙和凡人,是不可能结为夫妻的。况且,她已经离开了人间,回到了天上,你们之间,早已不可能了!”
皇太后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无奈:“皇帝,难道这连三岁孩童都懂得的道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云姑娘已经不在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你是大燕的皇帝,要为江山社稷着想,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啊!”
燕北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冰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他不想再与皇太后争论,再多的辩解,都换不回他的阿简,他起身,语气冷淡而决绝:“朕要去御书房。小福子,送太后回宫。”
“皇帝,你……”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燕北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燕北辰第一次在她面前挥袖而去的背影,挺拔而冰冷,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愣了好半天,才缓缓缓过神来。
随即,她脸上的怒气更甚,转身,一步步,怒气冲冲地走进了燕北辰的寝宫内室,目光扫过四周,满是不甘和怒火。
御书房外的回廊下,晚风卷着烛火微微晃动,映得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暗影。
小福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砖面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皇太后,皇上已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他的寝宫,更不许碰他的龙床。”
他拦在气急败坏的皇太后身前,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皇太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凤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轻尘。
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翻着怒色,语气冷得像冰:“哀家是他亲娘,让开。”说话时,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扣,指节微微泛白。
小福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渗进衣领,他却不敢抬手擦拭,只稍稍抬头,眼底满是哀求:“皇太后,请容奴才先去禀报一声,免得冲撞了皇上。”
皇太后垂眸睨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将他看穿:“大胆奴才,还不赶紧让开!哀家今日定要断了他的念想,省得他再执迷不悟。”语气里的决绝,容不得半分置喙。
小福心下一急,忙转头看向一直垂首站在皇太后身侧的沐飘雪,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助:“皇贵妃,请您劝劝太后娘娘,皇上只因正在气头上,才一时对太后娘娘不敬,并非有意为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沐飘雪的衣角,盼着她能开口解围。
小福的目光死死落在沐飘雪的衣角,那股无助几乎要溢出来,她心头微微一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何尝不知皇上此刻在气头上,太后这般硬闯,非但劝不动皇上,反倒会激化母子矛盾,可她身为皇贵妃,既不能违逆太后,也不能置皇上的情绪于不顾。
更深处,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皇上这般执念,全是为了云知简,那个已离去一个多月的女子,而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皇贵妃,在他心中,终究是个外人。
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失落,她缓缓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皇太后的胳膊,语气委婉又恭敬:“母后,天色已晚,臣妾扶您回宫吧,皇上那边,等他气消了再说也不迟。”
谁料皇太后平日里那般温婉慈祥,骨子里的犟劲一上来,任谁也拦不住。
她一把挥开沐飘雪的手,径直朝着燕北辰的寝宫走去,步伐又快又沉。
到了龙床边,她弯腰拿起那个绣着云纹的枕头——那是云知简送的,指尖捏着枕头边缘,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声道:“元嬷嬷,拿剪刀来。”
小福吓得心头一紧,连滚带爬地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磨得生疼也顾不上,声音焦急得发哑:“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万万不可!您知道皇上的脾性,也知道云小姐在他心中的地位,奴才斗胆直言,您若是真剪了这枕头,恐怕真的会伤了您和皇上的母子情分啊。”
他额头抵得更紧,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站在皇太后身后的元嬷嬷,见此情景也连忙跪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却恳切:“太后,福公公的话虽有些冒犯,但句句在理。皇上还年轻,心性未定,您不必急于一时,待时日长了,皇上自然会慢慢淡忘。”她垂着眼,不敢直视皇太后的怒气。
见小福和元嬷嬷都已跪地劝谏,沐飘雪心头一掂量,也跟着跪了下去,裙摆铺在冰凉的地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话不过是给母后一个台阶下,皇上的心全系在云知简身上,再怎么劝,也终究是徒劳。
可她是皇贵妃,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维系皇家体面、调和母子矛盾,本就是她的本分。眼底那抹落寞再也藏不住,却又只能飞快掩去,轻声道:“母后,的确是臣妾做得不好,没能劝住皇上,才惹得他这般不高兴,您就消消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