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你说的对,他确实深深的扎根在我心底了,我的心里只有他。但即便如此,我仍然有我的原则和执着,我只想守候着他。”
云知简不敢奢求燕北辰的回应,不敢奢望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看着他平安顺遂,看着他的江山稳固,就足够了。
她知道,她配不上他,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可这份爱,早已刻进骨髓,怎么也拔不掉,忘不掉。
这守候二字,轻若鸿毛,却又重逾千斤。
它不是飞蛾扑火般的壮烈,也不是朝朝暮暮的占有,而是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深埋心底,化作一种安静的注视,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知道,燕北辰身处帝王之位,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后宫佳丽,有他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的鸿沟,更是命运的捉弄,是她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曾以为自己能洒脱地转身,将这份感情彻底尘封,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份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想起他的眉眼,想起他的温度,想起他偶尔的温柔,想起他身不由己的无奈,心口就会一阵抽痛。
她只能在无人的角落,任由心痛泛滥,任由思念蔓延,然后在天亮之后,戴上平静的面具,继续做那个清冷独立的云知简,仿佛心底从未藏过这样一份炽热而卑微的爱恋。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自己,怕这份见不得光的爱,会给他带来困扰,怕自己这份卑微的执念,会被人嘲笑,更怕一旦说出口,就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楚夜白的守护,谢沐清的关怀,她都铭记在心,也心怀感激,可她的心,早已被那个叫燕北辰的男人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们的好,温暖而真诚,可于她而言,都只是救赎,不是爱恋。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燕北辰,装下那份隐秘而卑微的执念,装下那些不敢言说的思念和心痛。
哪怕这份爱,没有结果,哪怕这份守候,没有回应,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她只想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安好,看着他的王朝稳固,看着他眉眼间的疲惫能少一些,看着他偶尔也能有片刻的轻松。
哪怕这份守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修行,哪怕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悄无声息地爱着他,连一句告白都不敢说,她也甘之如饴。
这份爱,隐秘而沉重,卑微而执着,是她在这陌生时代里,唯一的牵挂,也是唯一的煎熬,可她甘之如饴,只因那个人,是燕北辰。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云知简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映出她眼底深藏的、那份名为“燕北辰”的执念与哀伤。
那哀伤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小心翼翼的牵挂和无可奈何的隐忍;那执念里,没有飞蛾扑火的壮烈,只有默默无声的守候和深入骨髓的爱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茶烟,袅袅升起,像她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恋,无声无息,却从未消散,日复一日,缠绕着她,陪着她,走完这场没有结果的守候。
谢沐清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伸手递过一块素白手帕,声音低哑:“是我糊涂,不该再戳你的心事。”
云知简接过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静静沉淀着:“不怪你,是我自己,一直都没能真正放得下。”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神色慌乱地躬身道:“少爷,医院里来人找无名公子了,说……说有危急病人来看诊。”
云知简闻言立刻敛起眼底的情绪,随手将手帕折好放在身侧,起身对谢老爷谢夫人欠了欠身:“抱歉伯父伯母,我得先去医院一趟,失礼了。”
谢夫人连忙笑着摆手:“救人要紧,你快去吧,改日我们再聚便是。”
谢沐清也跟着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披风递过来:“我送你过去。”
两人一路快步走向谢府门口,刚走到马车边,就见医院的学徒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看到云知简出来,立刻迎了上来:“院长,您可来了,是宫里送出来的一位侍卫,受了箭伤,箭头拔不出来,还发着高热,情况很不好。”
云知简皱紧眉头,踩着马凳快速上了马车:“快走。”
马车一路颠簸着驶向城中西区的女子医院,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不远处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穿着便服的燕北辰指尖轻轻叩着窗沿,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沐清那辆驶远的马车,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身侧的内侍低低问了一句:“陛下,咱们还要跟着过去吗?”
燕北辰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不用,让暗卫盯着,查清那个伤者是什么人。”
…………
春日的阳光斜斜铺在后院,风卷着药草的淡香掠过石桌,云知简蹲身把晒好的甘草归拢进竹篮,指尖蹭过叶片上的薄光,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刻意的笑,更像松了口气的舒展。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抬眼望了望檐角的流云,眼底掠过一丝倦意,转身往正房走,打算换件素净些的衣裳,给自己放半个时辰的假,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楚夜白的房门口,指节轻轻叩了三下,力度适中,不疾不徐:“夜白,我想单独出去走走。”
楚夜白开门时,目光落在她一身月白男装的身上,睫羽微颤,愣了一瞬——往日她要么是医服,要么是女装,这般利落的男装模样,倒少见。
云知简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我不会走远,顶多半个时辰,你好好歇着。”
楚夜白垂了垂眼,指尖轻蹭了下袖口,轻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好。”
街市上人声鼎沸,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响。
云知简走在人群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有些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旁的铺子,脚步放得很慢,透着几分随性的茫然。
她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低声自叹:“看来自己还真是不适合逛街,不如去茶楼喝杯茶吧。”
她选了街角一间气派些的茶楼,刚跨进门,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问道:“公子,请问一位吗?”
云知简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扫过茶楼内的陈设。
店小二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引着路:“公子这边请,靠窗的位置清净。”
她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壶上等的花茶。
茶汤沏好,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端起茶杯抿了两口,眉尖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里暗忖:这古代的花茶,倒比现代的多了几分纯粹的清香,没有杂味。
正出神时,邻桌几个身着青衫、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的年轻公子,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语气里满是惊叹。
云知简握着茶杯的手微顿,侧耳听着——昨日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宣称,后宫虽大,他的心却只容得下一人,往后后宫只留一位皇后,当即下旨遣散了所有嫔妃,上至皇贵妃,下至更衣,无一例外。
至于皇后人选,皇上只说,听凭天意。
云知简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
“咱们皇上,对几年前仙逝的云天使,是真的痴情啊。”一个公子叹道。
“何止是痴情,更是专情。你们想,皇上登基这么久,后宫嫔妃虽多,却没一个人能生下一儿半女,可见皇上从未动过心。”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
“唉,说起来那些嫔妃也可怜,看似身份尊贵,实则夜夜独守空房,如今被遣散,前路茫茫。”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康定城那个无人不知的‘女子医院’,院长无名神医,有人猜测,怕是云天使再次下凡了。”
“我姐姐前几日得了怪病,就是找她看的,回来后嘴都合不拢,说神医不仅长得貌美如仙,性子还特别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
后面的话,云知简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指尖泛凉,缓缓放下茶杯,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神情沉重地走出茶楼。
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离开,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一直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的楚夜白,见她这副模样,快步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声音放得极柔:“小云儿,回家吧。”
云知简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木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云知简推开门,连灯都没点,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蜷缩着身子,心里满是哀叹:小北呀小北,这里是封建王朝,一百多个女子,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千金小姐,你这般做,让她们情何以堪?而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小北,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我们的爱情,牵涉了太多人,太多事,我只能把它深埋心底,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这一天,云知简没有接诊,房门紧闭,她在屋里默默待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次日天刚亮,她打开房门,眼底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却已经强装出平静的模样,照旧坐诊。
只是接连几天,来看诊的病人,目光总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看无名大夫,又美又善良,所作所为,和当年的云天使一模一样,还从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
“想必她一定就是云天使再次下凡,皇上就是因为她,才遣散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