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因才知道,原来埃维拉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情。
看着眼前的两人越走越远,时从因忍不住蹲下身来,抱着膝盖对着地板发愣,泪水滴在地上湿了一片。
他的眼前几乎模糊的看不清东西,眨眨眼把泪水挤出去后,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时从因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自己正身处与阿普苏宫里最大的水神庙中,埃维拉休就跪在水神雕塑前。
他低着头静静地跪在地上,没有用任何东西垫着。
时从因站起身走到埃维拉休身旁一齐跪下,扭头看向他时,他正在走神。
或许是错觉,时从因总觉得埃维拉休的身上透着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现在是什么时候?
抬头望向前方的水神雕塑,忽然一声很轻微的“啪嗒”声响起,时从因愣住了,循着声音扭头看去。
埃维拉休面前的地板上有一滴水,正当他疑惑的凑过去看时,又一滴水滴了下来。
时从因看了眼埃维拉休,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眼角的湿润。
他不禁心想,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竟然能让埃维拉休掉眼泪。
就在这时,时从因猛地看见他的手里似乎有东西。
他试图看清那是什么,但东西太小,且被埃维拉休紧紧的抓在手心里,他根本就看不清。
时从因放弃了,跪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从白天跪到晚上,又到白天。
就这么跪了三天三夜,埃维拉休滴水未沾,眼睛也没合过。
即使知道埃维拉休不是普通人,时从因也还是忍不住的心疼起来,期间的眼泪无数,已经数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半晌,身前的水神雕塑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空灵的叹息声在这诺大的水神庙里回荡。
“休,他已经死了,不必再执着。”
时从因猛地抬头看了过去,已经死了,也就是说现在是时从因死后的时间。
他又扭头看向埃维拉休,他还是低着头,哽咽着开口:“我想他。”
又是一声叹息,恩基接着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况你还有整个埃利都的百姓,难道你要放弃王权、放弃这里的一切吗?”
“我放弃。”
埃维拉休毫不犹豫的说着,这下恩基没再回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闷雷,从水神庙的窗户看向外面,天已经黑了,不难想象整个埃利都已经被阴沉沉的乌云所覆盖。
恩基生气了。
“休,你的权力是我赐予的,岂是你能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埃维拉休手指动了动,手里握着的东西漏出一个角,看起来像是宝石。
“水神大人,我放不下他,让我再见他一面可以吗?”
恩基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可以。”
埃维拉休没说话,又是轰隆一声,窗外下起了瓢盆大雨,时从因扭头看着他,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在他看来,埃维拉休是最强大的人,是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低头的君主,即便是在面对水神恩基的时候也是一副平等的样子,可现在却为了见他一面而卑微的在这跪上三天三夜。
只为了祈求恩基让他见时从因一面。
恩基离开后水神庙再次陷入了寂静,埃维拉休知道他不会再见自己了,便起身离开了水神庙,回到了房间里。
关上门后,埃维拉休走到房间的那个小沙发坐了下来,时从因平时最喜欢窝在这里看书。
埃维拉休仰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漏出他一直窝在手心里的东西,时从因定睛一看,是那枚戒指。
在埃利都祭典结束后埃维拉休送给时从因的戒指。
原来还在他身上。
看着手上的戒指,埃维拉休逐渐出了神,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阿因,你在哪里?”
时从因就站在他身前,轻声回应道:“我在这陛下。”
埃维拉休听不见他的回应,只能对着戒指发愣。
良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埃维拉休没动,只听门外的人说道:“陛下,还好吗?”
时从因看了看埃维拉休,他没回话,还保持着那个动作。
玛海得不到回应也没有立即离开,等了一会儿后又敲了敲门:“陛下,议事厅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处理,祭典也快开始了,埃利都的百姓们也还在等着祈福呢。”
良久,埃维拉休才收起戒指,哑声道:“你去吧。”
玛海站在门外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开,离他几步远的士兵立即迎了上来。
“玛海大人,陛下还是不能接受大使臣死去的事实吗?”
玛海摇头。
另一个士兵又道:“陛下这样下去不行啊,要是被水神大人知道了……”
提到水神大人时,恩基下意识的抬眼看着他,士兵也反应过来立即噤声。
几人面面相觑着不敢再说什么,玛海向后看了眼,轻声道:“陛下也只是普通人,我们需要给他点时间,这件事就到这吧,吩咐下面的人不要乱说话。”
“是!”
玛海离开了,士兵也都散开按照玛海的吩咐去办事。
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埃维拉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边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时从因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碰到的同时埃维拉休猛地睁开双眼,紧盯着时从因的位置。
他的目光实在是攻击性太强,时从因抚着他脸的手颤了颤。
下一秒,埃维拉休颤抖着双唇开口道:“阿因,是你吗?”
与此同时,他朝着时从因的方向伸出手,掌心摊开,时从因下意识的靠了过去,用脸颊蹭着他的掌心。
一滴泪落下,穿过埃维拉休的掌心滴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埃维拉休收回了手,攥紧手里的那枚戒指。
“阿因。”
接着,他操着一口不熟练的普通话唱着那首时从因教他的歌。
遇见你的时候,在我的梦里
为了你我来到这里
祭典祈福和蓝眼睛
鱼羊权杖和王权
关于这里的一切
我只想要蓝眼睛
我不要永恒
只想要现在
埃维拉休的普通话实在是糟糕,磕磕绊绊的根本唱不对,加上五音不全,唱出来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唱完一首后,埃维拉休侧身把自己蜷缩起来,眼角的泪水把沙发弄湿了一块。
“阿因,我还是学不会这首歌,你再教我唱一遍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时从因强迫自己扭头不去看他,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滴落下来。
沙发上的水渍越来越大,时从因盯着那块水渍心想,我的眼泪为什么会留下痕迹?
明明我只是虚无的,为什么眼泪不是呢?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走神了,呆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