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从外面推开,一个黑衣人翻身而进,落地时一点动静都没发出。他扯下面罩,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查到了。那日在青州追杀您的是二公子的人,他买通了几个胡人,箭头上的□□也是胡人给的。”
“我知道了。”他抬眼道:“霍风,此事暂且压下。霍翊收买胡人的事若传到陛下那边,我们霍家就会被安上私通外敌的罪名,到时一个都跑不掉。”
霍风面色凝重的瞧着他,犹豫半刻后才道:“可二公子居心妥测,就算这次侥幸躲过,他下次还会动手的。”
“此事我自有定夺。”他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叩着。
霍骁压紧眉,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困极了,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主子,我看你近日特别倦怠,要不要我去请太医前来诊治?”
他抬起手臂,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头疼得像要炸开一般。
“将人请来。”他皱紧眉头,抬手使劲摁着眉间,疼痛却未减轻半分。
霍风抬脚就往出走,走到门口才猛地想起来,犹豫着问道:“主子,要请哪位太医前来?”
霍骁没有睁眼,痛得额头直冒冷汗,薄唇翕动着道:“去青州济世堂,将沈大夫请来。”
他愣着神,抬眼不解道:“现在吗?”
“现在。”霍骁的背靠着软枕,眼睛紧闭着,他只觉耳旁嗡嗡的响着,脑袋一阵一阵的刺痛,他越发使劲的摁着眉间,压着声音道:“就说我旧伤难愈,重金请她出诊。”
霍风站抿唇,犹疑半刻后道:“主子,那若是沈大夫不愿意来......”
他没有说话,轻轻将唇角提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霍风了然的颔首,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青州的夜里极静。月色将整座济世堂照得很亮,院里的药材晾晒了一整天,已经彻底晒干了。沈昭宁蹲在竹匾前,慢慢的将药材收起来。
孙婆婆的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接连不断的重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婆婆,药在灶上温着,别忘记喝啊。”她扬声朝着屋里喊着。
屋里的人扯着沙沙的嗓音搭腔,又咳了几声才慢慢安静下来。
沈昭宁将竹匾里的药材慢慢倒进笸箩里,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她猛地转过头,一个黑衣人从高处跳下,稳稳的落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脊背猛地僵住,脸色被吓得煞白,手指攥紧笸箩的边缘,定神道:“你......你是谁?”
“沈大夫。”黑衣人刻意压着嗓子,恭敬道:“我家主子有请。”
沈昭宁抬脚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脸上蒙着黑巾,腰间别着佩刀,体魄健硕。她的手指又攥紧了些,使劲压着心里的恐惧。
“你家主子是谁?”她的声音还算稳,可喉咙紧得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黑衣人往前迈着脚步,手指搭在腰间的佩刀上,声音有些粗:“我家主子是京城的霍小侯爷,沈大夫若去了,必有重金相酬,不会亏待你的。”
“霍骁?”沈昭宁偏过脑袋,有些惊讶的张着嘴:“他是小侯爷?”
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不悦,沉声道:“烦请沈大夫不要直呼小侯爷名讳。”
她只觉喉咙发干,使劲吞咽着口水。脚步继续往后退着,忽然,后背猛地抵住廊柱,她急切的说道:“我走不开,孙婆婆病了,需要人照顾。济世堂也不能没人坐堂......”
“沈大夫。”黑衣人打断她的话,声音还是压着,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不耐烦:“我家主子苦熬了数日,如此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她抬起眼,使劲挺起背脊,张口就下起逐客令:“小侯爷身份尊贵,京城医术比我强的比比皆是,我眼下实在脱不开身,公子请回吧。”
“姑娘,谁来了?”孙婆婆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断断续续的咳嗽。
“得罪了。”
沈昭宁回过头,刚要开口,后颈忽然一麻。眼前猛地发黑,身子就软了下去。笸箩从手里脱落,干药材零落的撒了一地。
她听到孙婆婆的惊叫声,随即就陷入了黑暗。
“你......你把她放下!”孙婆婆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的扑上前,惊叫道:“来人啊,有山匪!”
霍风没有理会,抱起沈昭宁翻上墙头。他抱紧怀里的人,脚步稳稳落在地上,随后利落的翻身上马,两道人影很快就消失在青州的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