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紧握着刀柄,轻轻挑起唇角道:“昨夜窄巷里,堆放着二十八具尸体,赵大人应该瞧见了吧?”
“老夫不知侯爷的意思。”赵崇礼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假笑。
他没有接话,抬手从袖里摸出一块腰牌,随手丢在桌案上。这枚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显眼的“赵”字。赵崇礼垂眼瞧去,脸上的笑更僵了。
“这是你府里的腰牌吧,赵大人?”霍骁冷眼瞥着他。
赵崇礼伸手去拿那块腰牌,霍骁猛地将它按住,正好压住赵崇礼的手指,叫他根本抽不回手。
“赵大人,我再说一遍。”霍骁的眸光沉沉的,话音里带着寒意:“不要动她,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赵崇礼使劲收回手,脸上的假笑更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侯爷说笑了,老夫与她无冤无仇,怎么会动她?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侯爷年轻气盛,可莫要中了小人的圈套啊。”
霍骁抬手将腰牌搁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眼神紧紧盯着他,却许久没有说话。
赵崇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猛地颤抖起来,随即慢慢的端起茶盏连连抿了几口。
“既然......既然此事是一场误会,老夫就不留侯爷用饭了。”他放下茶盏,朝着屋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请。”
霍骁闻言也没有动,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赵崇礼。直到赵崇礼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这才转身抬脚往门外走。
赵崇礼站在前堂,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紧紧攥着手指,脸上的肉不受控的震颤了起来。
“来人。”他咬紧牙关召人过来。
侍从闻言低着头从屋外进来。
“去查镇北侯府近些时日的动向,还有那个医女......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侍从应了声,随即就退了出去。
赵崇礼抬手将桌案上凉透了的茶盏抓起来,随即狠狠地摔在地面上。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淌得满地都是,他猛地甩袖转身,抬脚往内堂去了。
霍骁出了赵府大门,利落的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的在石板路上响着。拐过街角,霍风牵着马从巷口迎上来,翻身跃上马背,跟在霍骁身后。
他们骑马走了好长一段路,霍风才斟酌着开口:“主子,赵崇礼怎么说?”
“赵崇礼本性奸猾,此事他自然不会轻易承认。”霍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无妨,今日稍加震慑,料想他会安分一阵子。”
他们骑马慢慢而行,霍风迟疑的抬眼,压低声音看着他说道:“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霍骁勒紧缰绳,侧着脑袋看他。
“赵崇礼是陛下的亲舅舅,又是太后的亲哥哥,地位极其尊贵。太后掌权多年,朝中一半的大臣都是她的人。”霍风的话被风吹得模模糊糊,他稍微扬起声音,继续说道:“您要动赵崇礼,就是跟陛下和太后作对。您手里的兵权是陛下给的,他们自然也能收回去。”
霍骁拽着缰绳,垂着眼不说话。
“属下不是叫您放纵他,而是此事着实急不得。陛下是明君,可惜年纪尚幼,手里没有实权。您得先拿到赵崇礼的罪证,待时机成熟,方可行动。”霍风顿了顿:“赵崇礼是两朝老臣,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半晌霍骁才颔首应道:“你说的有理。”
他纵马回府,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了新衣裳,随即进宫去了。
皇帝年纪尚幼,他才刚十二岁,坐在龙椅上还没有霍骁的肩膀高。霍骁将折子递过去,说了几句边关的事,皇帝听得很认真,不时的颔首应和。随即他又问了些粮草辎重的调配,霍骁细细作答。太后坐在帘子后面,没有说话。
他告退的时候,帘子后面传来搁下茶盏的声响,他眼睫微动,随即大步出了宫门。
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了。廊下的灯笼早就熄灭了,只有沈昭宁的屋里还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抬脚走过去,轻轻推开门。金玲坐在外间的矮凳上,靠着墙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看见来人忙站起身,张嘴就要说话,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金玲了然的低下头,福了福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了。
内屋的烛火将熄未熄,沈昭宁躺在榻上,锦被盖到脖颈。她眉头微蹙着,脖颈处缠着细布,边缘露着些青紫的淤痕。
霍骁在榻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处伤口。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
她瞧到霍骁正坐在榻边,手指搭在自己的脖颈上,距离近得连呼吸都能纠缠在一处。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使劲扯过锦被裹紧自己,连滚带爬的缩到床脚,满眼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在这儿做什么?”沈昭宁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慢慢收回手,神色无常的看着她道:“来瞧瞧你的伤。”
“看伤需要不声不响的坐在这里吗?”她拽紧锦被,抬手指着门口道:“你出去。”
他没有动,从袖里取出干净的细布和一个小瓷瓶,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伤口需要重新包扎,你自己换,还是我来帮你?”
“我自己换。”沈昭宁伸手够到细布和瓷瓶,紧紧的攥在掌心里,垂着眼催促道:“你出去。”
霍骁站起来,抬脚走到门边,低声道:“我叫金玲来帮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