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风低着脑袋,试探着道:“陈大牛诬陷陈姑娘的事,昨夜在柴房里已经付出代价。他那么懦弱的人不可能有胆量自尽的,主子昨夜是否派人......”
“是我又如何?”他慢悠悠的抬眼瞧着霍风,神色有些发冷。
霍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倏地低下去:“主子是想借着陈大牛的死,彻底断了陈姑娘在京城行医的路吗?”
“如此,她就不会整天想着出逃了。”霍骁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断了她所有的路,她就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霍风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虽然早知道自己主子手段残狠,可他将这种手段用到喜欢的女人身上,还是很难不叫人害怕。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主子难道就不害怕有一天被陈姑娘知道......”
“她不会知道。”霍骁猛地抬眼:“你心疼她?”
霍风忙低下脑袋,恭敬道:“属下不敢。”
霍骁收回眼神,转而瞧着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谋什么。霍风见状也不惊扰他,悄声的抬脚退了出去。
别院里,沈昭宁将自己关在屋里头半个月了。她很想出门,可又怕被路人认出来,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她光是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她缩在榻上,用被子紧紧的蒙住头,烦躁的不停叹气。
是日,孙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迈过门槛进屋,金玲扶着她坐在榻边。
“姑娘,你这是打算将自己关到几时?”孙婆婆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叫人极为安心:“你自己没有做错事情,何必要畏惧那些风言风语呢?”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软枕里。
孙婆婆像哄襁褓里的婴儿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慢的说道:“姑娘,老爷在世的时候,曾被诬陷过,后来还被驱逐出京城。可他从来没有躲起来,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到病逝的时候他也是问心无愧的。”
“姑娘,只要你的心是正的,别人说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沈昭宁颔首,低低的应下了。
翌日,她就起了个大早,戴着面纱,鼓着劲儿走出别院。金玲跟在后头,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
沈昭宁低着脑袋,走得很快。
刚拐进巷子,一只手就猛地伸出来,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使劲将她拽了过去。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金玲也吓了一跳,刚要喊人,就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沈姑娘,别害怕,是我。”
裴宁元松开她的手腕,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恭敬的拱了拱手。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没有拿书,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裴公子?”沈昭宁靠着墙,心跳得厉害:“你吓死我了。”
“在下失礼了。”他再次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在下在医馆门口等了好几日,都未等到姑娘。今日看见你从这里经过,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沈昭宁低下头没有说话。
裴宁元隔着面纱瞧到她消瘦的脸颊,沉默了半刻才继续说道:“沈姑娘,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别害怕,我可以叫侍从守着医馆,那些愚昧百姓再不可能随意打砸了。”他有些着急的往前凑了凑,看到沈昭宁猛地后退,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的行为,连忙后退道:“对不住。”
沈昭宁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裴宁元。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掺杂任何的算计,只有坦坦荡荡的关切。
“裴公子,你不害怕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都说我是庸医,说我治死了人。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连累到你的。”
裴宁元温润的笑着,慢慢开口道:“在下是个教书先生,又不是做官的,何必在意那些声名呢?”
“况且就算被看到了,最多被学生揶揄几句,无妨的。”
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沈昭宁轻轻颔首,缓缓福身道:“多谢裴公子。”
“你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她客客气气的婉拒道:“不过此事很复杂,行医的事情挽救声名最为紧要,百姓打砸医馆的事倒是其次,你帮不了的,多谢裴公子。”
说完就带着金玲往巷口去了。
巷子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翻过墙头,迅疾的从另一条巷子里离开了。
裴宁元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四下里瞧了半晌。到底也没发现不妥之处,他只觉得是自己多疑,就摇了摇头继续往书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