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正神情恍惚的提着药箱往医馆走,一匹毛发锃亮的黑马突然从巷口冲出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
他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攥着酒壶。看到沈昭宁站在街头,非但不勒缰绳,反而笑着挥鞭,骑着马直直的朝她冲了过来。
沈昭宁的药箱咣当一声落地,她往后撤了好几步,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马蹄从她身侧擦过去,马腿几乎踢到她的肩膀。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的围过来扶她。
“呦,这不是名震京都的神医嘛。”他从马上跳下来,摇摇晃晃的走到沈昭宁面前,伸手就去摸她的脸:“听说你医术高超,连疫病都能治好,了不得。来,我最近这心里头特别不舒坦。你也给本公子瞧瞧。”
沈昭宁偏过脑袋,躲避开他的触碰,稍微稳了稳心神,不卑不亢道:“公子若要瞧病,请移步医馆。街头看病,极为不便。”
“不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赵明光轻佻的笑着,抬手就去拽她的手腕:“本公子倒是觉得挺方便的。”
她使劲挣脱着赵明光的手,皱紧眉头道:“公子请自重。”
“自重?”赵明光仰头大笑起来,接着回头瞧着身后的随从,毫不客气的嘲笑道:“她说自重,你们听到了吗?本公子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让我自重。”
随从们跟着狂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整条街上回荡。沈昭宁脸色极为难看,可周围的百姓都不敢得罪赵明光,只能眼巴巴的干瞧着。
霍风从暗处现身,稳稳的挡在沈昭宁身前,声音沉稳有力:“赵公子,这是镇北侯的人,您还是别莽撞得好。”
赵明光瞧着他腰间的佩刀,顿时酒意都消散了不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松开沈昭宁的手腕,势在必得的眼神却未减轻毫分:“霍骁的女人,本公子也看上了!”
他翻身上马,紧紧的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昭宁,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姑娘,等见到霍骁,我定让他将你赏赐给我。到时候,你可就归我了。”
赵明光策马而去,百姓渐渐散去,街上顿时安静下来。
“沈姑娘,你没事吧?”霍骁转身看着她,关切的问了起来。
她摇摇脑袋,接着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药箱捡起来,掸了掸上头的尘土,将它挎在肩上,随即往医馆去了。
赵明光没有径直回府,去青楼逛了一圈,顺便喝了两壶酒,天色将暗才晃悠到赵府门口。
他把缰绳扔给仆从,醉醺醺的穿过院子往前堂走。这时赵崇礼正坐在前堂喝茶,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的来回瞧着。
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到赵明光喝得通红的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喝酒了?”赵崇礼耷拉着脸,猛地将手里的信件揉成纸团扔在一边。
赵明光没有回答,晃悠着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嘴猛灌。随即抹了抹嘴,在赵崇礼跟前坐了下来:“爹,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
“你就知道寻女人!”赵崇礼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爹老了,你倒是争点气,用功读书科考,别整日就知道去那些花街柳巷。”
他泄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说爹,这天下都是我们家的,你怕个什么劲儿啊。”
“你找死啊!”赵崇礼使劲掩住他的嘴,厉声喝道:“这天下是李家的,如此胡言乱语,我看你的脑袋是想搬家了!”
赵明光的眼睛亮了一下,眸光里带着隐隐的兴奋:“爹,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赵崇礼嫌恶的瞪着他:“你往后给我谨言慎行,别捅出什么娄子,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啧”了一声,掰着赵崇礼的手腕道:“爹,是济世堂的那个女大夫。就是霍骁养在别院里头的那个,长得是真对我胃口啊。”
赵崇礼的手指顿了下,抬眼看着他道:“你见她做什么?”
“起码路过,差点撞上。”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要定她了!”
“啪!”
赵崇礼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怒喝道:“那是霍骁的女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霍骁的女人又如何?”他不以为意的耸着肩膀:“一个打仗的莽夫,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赵家争?”
赵崇礼的胸脯不住的起伏着,脸色沉的发黑。
“给我闭嘴。”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低了些,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得罪霍骁,对我们赵家没一点好处!”
赵明光愣怔半刻,随即笑了起来:“爹,你可是陛下的亲舅舅,竟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我不是怕他。”赵崇礼将身子凑近些,低声道:“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如今圣眷正浓,手里又握着边关的兵权,动他无异于跟陛下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