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颔首,抬脚踩着青石板进了正屋。里头陈设简单,只有张木床和一张桌子,上面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个倒扣的茶碗。
“这里实在简陋,姑娘别嫌弃。”裴宁元抬眼看着她,忽然有些羞涩起来。
她笑着坐在木椅上道:“裴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那我就放心了。”裴宁元站在屋外,温声道:“姑娘昨夜没阖眼,想来也乏了,就早些歇着,我也该回书院了。”
沈昭宁恭敬的福了福身,将他送出了院外。
她着实是困极了,刚沾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沈昭宁近些日子也不再被噩梦困扰,身子慢慢养了起来。刚好透彻,她就不停歇的往山里钻。
她到处寻着熟悉的药材,欣喜的装了满筐。细碎的阳光透光叶子照了下来,沈昭宁眯着眼抬起头,贪婪的感受着和煦的阳光。
沈昭宁在深山里待到很晚才回,药篓里塞得满满当当,裙摆上沾着满满的湿泥,脸上却还是带着满足的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裴宁元熟稔的接过药篓,将药材倒在竹匾里摊开,又亲自端了热水来让她洗手。
她笑着擦干手,在石桌前坐下来道:“今儿碰到不少珍稀药草,就多耗了些时辰。”
“饿坏了吧?快来吃饭。”裴宁元将灶房的小菜和红枣粥端到石桌上,笑着催促起来。
沈昭宁抬眼看着他,也笑起来:“你亲手做的?”
“那是当然。”裴宁元骄傲的抬起下巴,一副求夸的模样。
她故意不理会,端起粥喝了起来,米粒软糯,粥里的红枣甜丝丝的,味道极好。
“味道如何?”裴宁元满脸期待的坐在她身侧,撑起下巴盯着她看。
沈昭宁滴溜着眼睛转了一圈,扁扁嘴道:“也就......一般吧。”
“怎么会呢?”他也舀了碗粥,看到她掩嘴笑的模样,立刻就搁下粥碗,抬手轻刮着她的鼻尖道:“你骗我。”
沈昭宁猛地一怔,霎时气氛尴尬起来。
“那个......饭菜要凉了。”她倏地低下脑袋,囫囵的将此事跳了过去。
裴宁元端起碗,将菜扒拉进嘴里,头都没抬的吃完这顿饭。
他搁下碗筷,换了身衣裳,表情狼狈的回书院去了。
书院在城东僻静的窄巷里,等马车停稳之后,他提起衣摆慢慢的下去。又细细的理好衣襟,这才抬脚迈上台阶。他刚推开门,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院内的人穿着石青色锦袍,玉冠束发,清冷又矜贵。可眼下却透着明显的青黑,像是数月没睡过觉了。
他靠在墙边,隔着很远的距离投来了愤恨的目光。
“她在哪里?”霍骁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裴宁斜瞥了他一眼,沉默的从他身侧走过,径直的推开门走进去,点上蜡烛就捧起书读,将他忽略了个彻底。
“你把她藏哪儿了?”霍骁跟着他进了屋,额角因为强忍怒气而不受控制的猛跳着。
他不紧不慢的抬眼,轻笑道:“侯爷,我听不懂你的话。”
“裴宁元,你以为你天天派人盯着我,我就找不到她了?”霍骁的声音猛地拔高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靠着椅背,抬眼看向霍骁道:“侯爷本事通天,去找就是。在下一介教书匠,拦得住您吗?”
霍骁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攥紧他的衣领,将人拖起来使劲按在墙上,咬紧牙关威胁道:“裴宁元,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侯爷怕是找不到人吧?”他也不挣扎,就挑衅的朝他笑着:“瞧给你急的。”
霍骁看着他那张布满嘲讽的脸,猛地将拳头举了起来,骨头紧得嘎吱作响。他忍住愤恨将手放了下来,咬牙切齿道:“裴宁元,把你那些派来监视的护卫撤走,否则那些尸体明早就会出现在太师府!”
“侯爷好凶狠的阵仗啊。”裴宁元抬手松了松衣领,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道:“莫非在这京城,侯爷是横着走的?”
他冷笑着不回应,摔下门就离开了。
转眼半月已过,沈昭宁也渐渐跟这些侍卫混熟了。估计是裴宁元特意交代过,起初他们就远远跟着,所以没有靠近自己。后来她进山经常会带些野果给他们吃,一来二去的也就相熟了。
“今儿做些什么菜呀?”沈昭宁凑到灶房,兴冲冲的打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