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太医令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药方,递给身侧的同僚,传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太医院令的手里。
“如何?”太后抬眼看向他。
须发花白的太医院令目光复杂的看着沈昭宁,半晌后才垂着眼嘶哑道:“回太后,沈姑娘的方子老臣瞧过了,稳妥。”
“既是如此,你们为何之前未诊出病因?”太后的眼神未变,声音却加重了几分:“此病就如此复杂吗?”
立在两侧的太医闻言齐刷刷的跪倒在地,脑袋伏在地上,齐声道:“老臣无能,太后恕罪。”
“罢了,尔等暂且出去吧。”
太后重重的叹了声气,所谓法不责众,倒也不好说什么,就出言将他们赶出了偏殿。
沈昭宁仍跪在地上,太后稍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沈姑娘,圣上的病就交给你了,治好了重重有赏。”
她受宠若惊的理了理凌乱的衣摆,恭敬的颔首道:“民女自当尽力。”
太后笑着拍拍她的肩,由宫女搀扶着转过屏风,凤驾的仪仗浩浩荡荡的退了出去。偏殿里骤然空了下来,赵崇礼笑着朝霍骁拱手,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沈姑娘,好自为之啊。”
沈昭宁想到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恨意猛地涌了上来。没等她说话,霍骁就倏地握住了她的手,笑着答道:“昭昭胆子小,我替她多谢赵大人挂念。”
赵崇礼冷笑着深深看了他一眼,仰着下巴出了偏殿。
“药房在哪里?”沈昭宁转头询问值守偏殿的小太监。
小太监躬身引路,药房在寿康宫后头,穿过极长的夹道,又拐了两个弯才到。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趴在桌上打盹儿的老太监。听到脚步声他就抬起头,揉着眼睛问他是哪宫的。
“沈姑娘可是咱们的贵人。”小太监紧走了几步凑到老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太监震惊的瞧着熟稔拉开抽屉抓药的沈昭宁,眼里有些狐疑。
“在哪里熬药?”
小太监躬着身小跑过来,忙引着沈昭宁进了里间。
她谢绝小太监的帮忙,亲自将药放进药罐里,添水生火,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
火光映照着沈昭宁的脸庞,她只拿蒲扇挡了挡,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药罐里翻滚着的药汁,丝毫不敢分神。
药煎好后她吹温,稳稳的端着回到了偏殿。
幼帝还昏睡着,沈昭宁跪在榻边,用小勺慢慢的喂着。药汁从嘴角滑下来,她忙取出帕子沾掉。喂完后她把空碗递给小太监,自己则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
天黑下来,偏殿里已经点上灯。
幼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话。沈昭宁欣喜非常,起身将被他踢开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轻轻的拍着安抚起来。
沈昭宁听霍骁的吩咐,叫来青禾守着幼帝,这才放心的起身离开。
出了宫门,已经是后半夜了。车轮咕噜咕噜的响着,她疲乏的倚着车壁歇息,到了别院都没察觉,还是被霍骁唤醒的。
“姑娘。”
金玲提着灯笼站在别院门口,抬手搀扶着沈昭宁往屋里走,边走边关切的说道:“姑娘累极了吧,灶上温着粥,喝点儿再睡。”
沈昭宁困倦的颔了颔首。
粥是温的,沈昭宁慢慢喝着,眼睛半阖起来,像是忽然之间就会睡过去。
金玲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扯着衣袖,眼神躲闪的瞧了沈昭宁好几次。
“姑娘......”她接过空碗,停下往外的脚步,咬咬牙道:“明日进宫,您能不能也带上奴婢?”
沈昭宁倏地抬眼,却半晌没说话。
“姑娘,我瞧着您每次进宫都是满脸愁容,回来的时候又仿佛失了魂魄一般。”金玲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紧紧攥着碗沿道:“这宫里的人到底不同于知根知底的,我去了姑娘也可松快些。”
她笑着触碰着金玲的脸,低声安抚道:“金玲,我没事的。”
“姑娘......”金玲扭捏着拽了拽她的袖口道:“奴婢在侯府十多年了,从来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模样,这次想沾姑娘的光,也瞧瞧贵人们的住处。”
沈昭宁犹豫了半晌后道:“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霍骁。”
“多谢姑娘......”金玲眼里转着的泪猛地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她猛地抬袖抹掉,使劲扯出一抹笑来。
霍骁到底是惯着她的,知晓沈昭宁在宫里事事亲力亲为后也心疼,就准了金玲明日随她进宫。
沈昭宁不放心幼帝,天刚亮就坐上马车赶往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