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簪子而已,既然不重要,丢了就丢了,王府库房里应当有很多,改天让李嬷嬷再送来一些。”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没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常安宁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真的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就像谢怀昀,他根本体会不到这支簪子的丢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他那里,这只是一支被常安宁不慎遗失的簪子,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跟价值,而在常安宁这里,她会因为这支簪子的丢失耿耿于怀。
她不会一直记得这支簪子,可能需要些时日她就会接受它的消失,但在这段时期里,她会一直记得它,迫切地想要找到它以此来重建自己的秩序感。
她对用久的物件就是怀有一种他人难以理解的感情,她不会说也不想说得清楚。
常安宁心情低迷地回到落云院,春茗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问道:“公主怎么了?可方便与奴婢说说?”
午后阳光清和,屋内亮堂得明媚,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常安宁盯着光影缓缓开口道:“我没找到那支簪子。王爷说他没见过。”
春茗怔了下,道:“公主不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吗?也做好了找不到它的准备。”
“是啊,”常安宁喃喃开口,“可真没了我还是很难受,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于较真了?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没什么纪念意义,只是因为用得久丢了就觉得难受。”
春茗安慰道:“没有,公主只是念旧了些,重感情了些,如果是奴婢丢了喜爱的物件的话,奴婢也会觉得很难受。”
常安宁没说话,只是盯着虚空,眼睛毫不聚焦,瞧起来像是走神。
“公主没让王爷帮忙找找吗?”春茗斟酌着话,“簪子是公主进到王爷寝室才掉的,奴婢想,只会掉在王爷的寝室里。”
谢怀昀与常安宁谈话时,并不喜旁人在场,是以春茗与春早只守在了门外,并不知晓屋内的情况。
常安宁眨了眨眼,喃喃道:“没必要。他不觉得掉了支簪子是多么大的事,他说丢了就丢了,让人再给我送来一些。”
她顿了下,又道:“你知道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吗?特别轻巧,特别无所谓。所以,我觉得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不理解我为何会难受,也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在他看来,有新的来代替旧的,这就够了。”
她若真说了,谢怀昀未必肯配合。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她大材小用,把人力都花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不会懂这支簪子对常安宁来说意味着什么。
春茗静静地听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
常安宁还在说:“春茗,没有人会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放在心上的。只有在意的人才会难受。”
“公主……”春茗有点儿担心她,喊了她一声。
常安宁听见后转头与她对视,道:“我没事,反正我的喜欢在别人那也不重要。”
何况,她也没表达自己的喜欢。
这话有些自嘲意味,让春茗更担忧了。
“不过么,也没关系,我喜欢的东西不需要别人的喜欢,也不需要别人重视我的喜欢,我看重我喜欢的东西这就够了,这个簪子丢了也怪我没有护好自己喜欢的东西,活该我难受,下次要是再遇到自己喜欢的,我肯定就会好好护着,这次就当教训了。”
常安宁没等她回话,便说自己困了想要上床睡会儿,春茗于是忙伺候着她午睡。
其实她并不困,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疲倦,想要放空自己,却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再醒来时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次伺候她起床的是春早,常安宁顺口问了句:“春茗呢?”
春早一边为她更衣一边道:“李嬷嬷来了,春茗正忙着招待她。”
常安宁顿了下,问道:“来了多长时间了?”
“估摸着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常安宁点了点头,又问道:“可知她来是做什么的?”
春早摇摇头。
李嬷嬷与福伯一样,都是王府的管事,二人分工明确,李嬷嬷专管内院的大小事务,而福伯则负责外院的,每当外院有什么事要禀告常安宁,一般都由李嬷嬷转达。
李嬷嬷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宫里出来的人性格都比较稳重,处事也周到,打理起来内院来井井有条。
常安宁不擅长也不愿意做这些零碎琐事,全权交给了李嬷嬷,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而李嬷嬷每个月月底则会向常安宁汇报王府本月收支,事无巨细,每次常安宁看似听得仔细,实则昏昏欲睡。
但现在也不是月底,李嬷嬷找她做什么?
带着疑惑,常安宁去见了李嬷嬷。
李嬷嬷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低调的杏色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瞧着既干练又沉稳。
见常安宁出来,她站起身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王妃。”
“嬷嬷请起,”常安宁道,有些歉疚,“让嬷嬷等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王妃客气了。”李嬷嬷语气淡淡的。
常安宁跟李嬷嬷相处了一些日子,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李嬷嬷是个话少的人,不会说什么恭维、讨好的话,也不太爱笑,瞧起来难以接近,实则她性格很好,做事认真,效率也很高,比起只会溜须拍马的人,常安宁还是更喜欢她这种踏实稳重的性格。
淡淡的,却让人感到很安心。
“不知嬷嬷前来所谓何事?”
李嬷嬷道:“奴婢受王爷所托,来给王妃送些首饰过来。”
话音刚落,她身边站着的小丫鬟便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托盘呈给常安宁看。
常安宁怔愣地瞧着眼前的乌木托盘,一时无言。她还记得谢怀昀午后说过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行动这么快。
春茗上前将托盘上盖着的软布掀开,露出底下的首饰,摆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都有,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李嬷嬷在一旁解释道:“奴婢不知王妃中意什么款式,便自作主张都选了些,还望王妃喜欢。”
用心与否,常安宁一眼便知。这些首饰样式素雅,颜色清淡,和她平日里的穿搭很相配,一看就是李嬷嬷用心挑选的。
常安宁笑道:“嬷嬷有心了,这些我都很喜欢。”
“王妃喜欢便好,也不算辜负王爷的交代。”
常安宁顺手拿起一对粉玉耳环,玉石被打磨成小小的圆形,线条流畅又温婉,淡淡的烟粉色不浓不艳,在日光下似凝了一层薄润的柔光,有一种清透的美。
她喜欢这件。
常安宁将耳环放下,又一一看向其他的饰品,忽然注意到项圈底下露出的一截簪子,顿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