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对他真好,她会把觉得好吃的食物分给他吃。
当他抬眼却见常安宁在吃鱼背上的肉时,更加加深了他的这种认知。常安宁把最好吃的鱼腹都留给了他,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亏待他。
常安宁对他这样体贴,这样照顾,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一想到这,谢怀昀就跟坐了船一样,摇摇荡荡,飘飘晃晃,在心间的湖水里泛起阵阵涟漪。
他本该接受常安宁的这种好意,但他不愿和她争抢。按理说,他年长些,应该更加照顾她才是,怎好让她反过来照顾自己?
谢怀昀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你喜欢吃,觉得好吃就多吃点,不用管我。”
常安宁也就是象征性地客气一下,她又不是真爱伺候人,谢怀昀爱吃不吃。味觉恢复时的惊喜与激动渐渐沉寂下来,平静逐渐取而代之,常安宁埋头专心扒着饭,不再管他。
谢怀昀吃饭速度比她的快些,此刻已经停下筷子慢悠悠地拿帕子擦嘴。
手在嘴边攒动,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向常安宁那儿飘去。
常安宁一直是那种很安静的性格,举手投足都带有一种闲适的优雅与从容,像是夏日的月亮,温柔皎洁却没有那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感。
但她吃饭时,脸上的清淡与柔和被一种满足之色所取代,吃到好吃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睁大,光芒更甚,她还会一边嚼着饭菜,腮帮子鼓得像小松鼠,一边盯着盘子里的菜看,似乎这样更下饭。
此时此刻她也是这个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常安宁好像格外饿,看着面前的食物有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贪婪与欲望。
若说今日的饭菜有多好吃,他没觉得,他吃起来和之前做的并无区别。
常安宁吃得着急,不知什么时候脸颊上沾了一粒白米,米粒饱满雪白,在她粉嫩的脸上分外显眼,随着她吃饭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仍在专心地吃着饭。
谢怀昀看着她,觉得她这样子很是可爱,蓦地笑出了声。
下人们垂眸敛目,端正规矩,主子们吃饭他们是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室内寂静无声,因此,谢怀昀的笑声十分清晰。
他的声音偏低沉,清冽又干净,像浸过冰水的玉石,讲话时自带一股寒意,但音色是极其好听的,短促而克制。
常安宁听到后,纳闷地看向他,却没有问什么,因此错过了主动权,被谢怀昀先发制人。
谢怀昀假装无事发生,像是不知道她的用意,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看本王?”
常安宁:“……”
她就不该转头。
“王爷笑什么?”常安宁蹙眉。
她竟不知谢怀昀是这般爱笑的人,谁都没有做出什么引人发笑的事,可他却笑出了声,毫无缘由的,她总觉得谢怀昀在笑自己。
一想到这,她就不能装聋作哑,心里的那股执拗劲不甘地冒头,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我没笑。”
“我听到了。”
“哦,”谢怀昀撒谎,把锅甩在常安宁的头上,“你幻听了。”
“不可能,”常安宁脱口而出,“他们肯定也听到了。”她环视着四周的下人们。
“你听错了,本王没有笑。”谢怀昀死活不承认。
“王爷好奇怪,喜怒哀乐乃是人的正常情绪,笑了便是笑了,为何不承认呢?”常安宁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本王也很奇怪,你为何非要让本王承认呢?”谢怀昀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回来。
常安宁咬了下嘴唇,直言道:“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在笑我……”
谢怀昀循循善诱,引导着她:“为什么呢?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直觉,”常安宁坦然道,“若是我误解了王爷,我向你道歉。”
谢怀昀淡淡地笑了下,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常安宁:“……”
该不会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吧?让她难以承受的那种?常安宁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那你别说了。”常安宁将头转了回去,侧脸对着谢怀昀。
谢怀昀挑了下眉,扬了扬唇,逗她:“本王忽然改主意了,想要告诉你。”
“不,你不要说,我不想听。”常安宁语气急促地说。
“不,我偏要说,你必须听。”谢怀昀语调轻缓,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
两个人好似在这个问题上杠了起来,一来一回的,春茗与春早听着一头雾水。
“不听不听,我要吃饭了。”话虽如此,但手上并没有动作。
闻言,谢怀昀站起了身,他身量高,肩背又挺阔,站起来时格外有压迫感,朝常安宁这边小幅度地走了两步,犹如一座黑沉的山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