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昀觑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完全沉浸在难过里，稍稍放下了心，道：“待会我叫下人寻个僻静处把它埋了。”

常安宁点点头，道：“王爷心善。”

谢怀昀道：“本王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心善之人？

在杀戮与征战之中，他早就麻木了，也将生死看得格外淡。

常安宁弯唇道：“‘君子论迹不论心’，王爷今日所为的确是善举，对弱小生命也能心怀一丝怜悯和同情，怎么不算个心善之人呢？”

谢怀昀不置可否，只道：“走吧。”

他并不在乎一只鸟的死活，死就死了，他此时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常安宁，他想守护常安宁心底的那份脆弱和善良。

常安宁以前的日子那么苦，那么难，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却没有被荼毒，沦为邪恶的帮佣，仍保持着一颗纯良的心，这太罕见了。

她就像是雪山顶上最纯净的雪，不含一丝杂质，在太阳下折射出刺眼却圣洁的光芒，让人心生动容，想要守护住这份美好。

常安宁没再多说，朝前走去，俩人一时无话。

清竹院近在眼前，本该左拐的谢怀昀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仍跟在常安宁身侧。

常安宁以为他是走神了没注意，好意出声提醒道：“王爷，你走错方向了……你的院落应该朝左走。”

谢怀昀听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指出自己的错误，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下，他说：“没走错。”

常安宁：“……”

常安宁闻言停了下脚，问道：“那王爷这是要去哪？”难道谢怀昀不是回自己院落，而是去向别处？

“送你回去。”谢怀昀言简意赅。

“啊？”常安宁没控制住，叫了一声。

谢怀昀挑眉：“怎么？很意外？”

这换谁谁不意外？常安宁甚至都怀疑他连落云院的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就说要送自己回去。

而且，在此之前，谢怀昀从未有过这么主动的行为。

常安宁觉得古怪又反常，眉心微微蹙起，问道：“王爷不忙吗？”

“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

常安宁婉拒：“我的院子离这里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就不劳烦王爷了……”

谢怀昀听出了她的拒绝之意，刚想再说些坚持的话，突然想到常安宁或许是处于羞涩才拒绝的可能，便“嗯”了声。

常安宁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去，忽然感受到衣袖被人轻扯了一下，她回头看去，见谢怀昀正扯着袖子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地问：“王爷还有事？”

谢怀昀默了默，道：“我想问你，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似乎很害怕常安宁拒绝。

常安宁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找他已经不重要了，他也不想知道，反正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人都是得朝前看的。

只要以后她愿意和自己一块吃饭就好。

常安宁愣了下，经过这个午后的相处，她心中的那股微妙别扭感已经彻底消散了，好像也能接受跟谢怀昀一起吃饭了，于是她点了点头。

“公主，王爷他为什么会问您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春早很迷惑，“真是稀奇，王爷当初可是不让您上桌吃饭的，现在竟然会主动问您要不要一起吃饭。”

回想起常安宁以前的经历，小丫鬟叹了口气，道：“奴婢到现在可都记得刚开始王爷那冷漠的表情，还有他那凶狠的语气，吓死个人了。奴婢跟春茗当时听着都感到汗毛竖了起来呢！”

常安宁想了想，道：“可能是习惯了我和他一起吃饭？如果是我习惯了某一件事，然后有一天突然不做了，我也会觉得不得劲。”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常安宁换位思考道，“王爷他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

春早认真听着，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之前您说王爷秀色可餐，依奴婢看，公主的容貌才是真的秀色可餐，兴许是王爷喜欢您的容貌，想看着您多吃两碗饭呢。”

常安宁：“……”

常安宁觉得春早的回答既离谱又好笑，她笑了两声，才道：“春早，你未免也太宠我了。”

“你说这话我很高兴，”常安宁分析道，“我承认跟好看的人一起吃饭是一种享受，心情也会变好，但这种可能性在王爷的身上不大。”

她道：“他看起来很像是贪图美色的人吗？一点儿也不像。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就是习惯了我陪他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