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韫强行翘了翘嘴角,套着话。
“庄二福,他家小儿子。”
老人身体僵硬地转动着,似乎在细细打量着顾韫的模样。
片刻安静后,老人开口问:“你哪家的?”
顾韫手心出了点汗,他不太清楚这个古怪世界里的人会不会因为他说的某句话出现什么意外反应,抿了抿嘴唇。
“太久没回来,认不清路了,小路那边。”
顾韫指了指自己过来的方向。
老人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直盯着顾韫的脸,面上没有表情,突然,脸颊抽搐着咧出点笑。
“大花家的?前些年还才到我膝盖呢,长这么快呀?”
笑几声后,老人的表情急转直下,开始自顾自的碎碎念着。
他身上的寿衣衣摆微微卷起,不像布料那般柔顺。
“最近村子里可是不太平啊…”
老人说着扭回身子,继续盯着桌面发呆,无论顾韫再问什么也都不再开口回答。
四周又陷入一股诡异的安静中,脚步声贴在身边不断地擦来擦去,其他桌上的玩家都低头发着呆,明显也没得到旁边村民的回复。
顾韫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等到快开饭位置才有人坐下。
他扭头,和齐策的笑脸对视上。
作为一个面瘫,不能做大幅度表情的人来说,顾韫一直觉得齐策在挑衅他。
“你是有什么心事?愁眉苦脸的。”
齐策很主动地把桌上的塑料桌布拆开铺在桌面上,丝毫不觉得那些坐在身边不说话的老人有什么古怪,将餐具分发好坐下,他扭头在背后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捏起碗筷等了起来。
“你为什么没走?”
顾韫是有些不太想搭理旁边这个人,两个人气场不合,凑在一块迟早得干仗。
但想到他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我走哪去?”
齐策说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第一次下车?”
顾韫点头,齐策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碗筷,顾韫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一道前菜上了桌。
菜碗才磕在桌面上,顾韫筷子还没捏起来,身边一群木头一样脸眼睛也不眨的老人突然起身,一双双筷子密不透风探进碗里,其中挤着齐策的筷子,等到筷子退开,顾韫就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菜碗里连蒜头渣也没有了。
“……”
“我刚才不是让你戒备了?”
齐策扭头看着捏着筷子傻了的顾韫,见男人眼里闪过的一丝无语,又自顾自乐了起来。
“哟,看来是个大少爷…我们运气不好,和老人分一桌,动作不快点,汤你也喝不到。”
他说完,将筷子调转了一个方向,从自己满满当当的碗里夹了几筷子放进顾韫碗里。
“我和你们有点区别…但大体是一样的。”
“通俗的来说,你来到这里就别想回去了,地铁一共十五个站台,每到一站指定乘客下车,下车后会到一个世界,每个站台的世界背景都不一样,通关难度也不一样,我们需要在这个世界中获得身份牌,得到身份牌能上车,没有就只能等死。”
齐策说的很随意,似乎这些生啊死啊的问题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一碗丸子汤…
他吃东西的样子算不得斯文,但可能是脸长的好看的优势,就算吃的很快也不丑,甚至带着顾韫也有了些胃口。
“身份牌从哪得到?”
顾韫看对方吃的津津有味,夹起碗里的火腿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唔……这个不确定,解释可疑现象的线索或者道具都有可能和爆金币一样爆出身份牌。”
“准备好啊。”
齐策扭头,一双蓝色的眸子很精准地瞄准了端着菜的村民。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明明是初秋,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从两边攀上半边身体。
顾韫慢吞吞地将自己碗里的葱花一一挑去,等到菜放在面前的桌面上,他聚精会神,在菜碗磕碰在桌面上的一瞬间抬起了手。
可惜。
还是太慢了。
旁边某人的手快成了虚影,等到顾韫下筷,碗里只有一块漂浮在汤面上的肥肉。
油光水滑。
“你这…不能太斯文。”
齐策很好心地分了几块瘦肉给顾韫。
这样看下来,两个人相处倒是异常的和谐,也许是齐策这人粗神经,瞧不出顾韫一开始就对他的敌意。
这一餐饭的进度很慢,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了减速键,每一道菜都是间隔许久才端上来,让人分不清吃这一顿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
顾韫一直抢不过,干脆就撂筷子在一边安静等着,大多是吃齐策好心打赏的,到后面人也吃的有些迷瞪,等到反应过来,扭头,原本老老实实坐在身边的一圈老人都散了个差不多。
唯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了顾韫斜对面黑暗的阴影里,吃他面前摆着的一碟花生米。
顾韫扭头看着齐策,对方手里捏着两支筷子在拨弄着桌面上的塑料薄膜。
“这是什么意思?”
“可以走了?”
齐策没回他的话,只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朝着斜对面那个动作略微僵硬的男人开口。
“那我们先走了,您继续吃着。”
说完,他伸手一把拽起顾韫往不远处的河道走去。
齐策的步子有些快,顾韫走的趔趄。
“怎么了?”
前方是聚在大巴车前的其他乘客,顾韫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那桌,却突然和坐在阴影里的人对视上。
“别回头!”
齐策猛地拽了一把顾韫。
顾韫回神,他看见了坐在自己那桌斜对面的人的脸。
那人脸色发白,眼珠充血,从白色的瞳孔里爬出来无数细密的蛆虫,他张嘴,嘴里掉出大片黑色的浓液。
借着月光,通过那副残缺的模样,恰巧对应上背后灵堂里棺材前摆着的那尊遗像。
死者上桌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