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策蹲在一边,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瓜子,磕了一地的瓜子壳,顾韫下车的表情明显有些无语,对方看见,肩膀又开始飞速颤抖起来。
“怎么样?你心里素质可以啊!”
“你故意的。”
顾韫站在一边,没去看齐策。
“我是见惯这种了,不锻炼锻炼你们新人的心理素质怎么行…来点吗?”
齐策抬手,把手里的瓜子递给顾韫,似乎有点赔罪的味道。
顾韫低垂着眼睛睨了一眼齐策手里的瓜子。
“你从哪顺的?”
“刚才席面上抢了一袋。”
齐策又晃了晃手,顾韫从他手里抓了一小把,齐策的目光也在他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两个人在下面才分享完东西,就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尖叫声,女人从车上跌跌撞撞跑下来,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不断地抽噎哭泣着。
“鬼……有鬼……有鬼啊!!”
顾韫视线从女人身上挪到了车门口,站在前面门边的张有为朝他阴恻恻地咧了一下嘴。
顾韫默默转身背对着那边,他主要怕那家伙当场在他面前表演一个怎么把自己的嘴角笑裂,到时候血崩在身上的感觉可就不那么好受了。
接下来从车上往下走的乘客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通过惊吓的程度,顾韫大概把一群人划分了两个等级。
老玩家和新手。
老玩家有五个,齐策算一个,先前脾气很差的寸头黄毛算一个,还有两个穿着格子衬衫一副程序员打扮的男人,最后一个是留着络腮胡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
其他都是新人。
老玩家下车都下意识往齐策的方向靠,似乎下意识认为这个蹲在地上磕了一地瓜子皮的男人能够引导他们接下来的方向。
王萤是最后下车的,她靠在顾韫身边,脸上一片惨白,却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似乎也明白,在这种环境下,越是露怯越留给其他玩家欺负她的机会,越被看不起,在这种生死关头越是被抛弃的存在。
“接下来怎么办?”
寸头黄毛抱着手臂看着已经默不作声远去的大巴车,在等齐策发话。
顾韫扭头观察了着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雾,荒郊野外只有这一家旅馆,刚才的人把他们送来这里休息,没将大部队分散,住在这里起码不会团灭。
他转身率先往背后的旅馆走去。
“哎!你个新人!前辈还没动准你动的吗?嫌死的不够快?”
寸头黄毛明显看谁都不爽,自带点超雄人格,路过一只狗也得被骂。
大家目光瞬间落在顾韫的身上,在这种时候他们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他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新人…太装了…”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说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表现?”
“现在是很厉害,等一下又得在房间里哭…”
“我真看这种装逼的不爽!”
“……”
顾韫没理会背后那群人的指指点点,他只知道一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不想在队伍里太冒头,反而这种装货的形象适合自己,既不用和这群人周旋,还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寸头黄毛还在原地怒骂,但只敢口嗨,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在这里。
顾韫背后有跟过来的脚步。
“我…我相信你,韫哥。”
王萤还抱着自己的书包,怯生生望着顾韫的脸。
顾韫绷着嘴角,轻轻往上带了一下。
“你跟在我后面。”
声音才落下,小姑娘脸上露出点腼腆的笑,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方双手插兜,很理所当然地望着顾韫。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齐策一摊手。
“你不是让我跟你后面?”
笑的有些不要脸。
顾韫:“……”
一阵大风又吹来,方才背后的空地也被浓郁带来的雾气覆盖,区域被缩小,到最后,只有他们眼前的旅馆。
顾韫莫名其妙走在了最前面,背后跟着两个尾巴。
看见齐策也跟着离开,僵持在原地的新老玩家只能满脸怨怼地跟上,嘴里碎碎念地埋怨着。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撩妹…”
“死装男,比垃圾袋还能装!”
顾韫刚跨进旅馆的大门,就能听见轻轻飘来的歌声。
歌声像在哭,又像是在笑,尾音拉的很长。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灯光忽明忽灭,照着坐在收银台前女人的脸,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发黄发旧的襁褓,襁褓里的孩子很安静,没有哭,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充斥在狭小的室内。
突然,她抬头,被光线照亮的脸上是脏乱的妆容,口红糊在唇周,眼圈黑漆漆的一片,脸上有着一条细长的疤痕,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顾韫,慢慢伸手放在嘴边。
“我的孩子睡着了,别吵醒她好吗?”
说完,她又柔柔笑了起来,站起身,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晃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顾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往前走,站在了收银台前,面对女人突然死死盯着他的目光,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
“那个…”
“你想抢我的孩子?!”
女人突然警惕地瞪着顾韫,站起身,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想住店,村支书带我们来的,他…”
齐策面带微笑开口了,手指在顾韫脸上转了一圈。
“面瘫,你别介意。”
“……”
女人目光在齐策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感知到男人脸上的笑充满着善意,随后,身体高频率的抖动慢慢消失,她迟钝地点了一下脑袋,转身,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躲在顾韫背后的王萤。
“你帮我抱抱她,千万…千万别把她吵醒了……”
女人血红色的嘴咧开来,笑着将襁褓递给王萤,王萤接过的一瞬间,却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死死盯着襁褓里已经发烂发臭的死婴。
“嘘!”
女人撑着收银台,死死瞪着王莹,在突然暗下来的光线里,声音像是哀怨的哭泣。
“可别把她吵醒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