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韫没动,他在意识到那东西想骗他出去后就不可能开门。
门口的声音再次消失,顾韫视线挪到门缝处,却没再看见那一双惨白的眼睛。
越是安静,周围的一切动向就越清晰,他突然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黏腻阴冷的视线。
空气里突然回荡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还有轻微类似雨点的啪嗒声。
他扭头,捏紧了手里的银行卡,几乎不需要彻底回头,他能从洗手间镜子里清晰的看见一道黑色的,只有半截的身子静静地立在自己背后。
高度腐烂的脸颊上还不断有蠕虫掉在地面,“啪叽”一声,确实是像雨点般轻缓。
他怎么进来的?
自己明明没有开门!
顾韫往后退开,他盯着那个立在角落的男人,举起手里的卡。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着实滑稽可笑,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只能靠这小小的断面给自己带来一丝的安全感。
窗外的风肆无忌惮地往屋子里钻,把那股腐臭吹的到处都是。
男人的脸在月色下越来越清晰,被血渍糊满的脸也与今日席面上最后出现的男人的脸对上。
今天葬礼的主人公,他跟着自己到这里来了?
黑色的影子没有动,也只是僵直地立在角落里,突然抬手,四周响起黏腻的血肉慢慢撕拉分开的声响。
每僵硬的动作一下,皮肉就被彻底撕坏摔在地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男人感觉不到疼痛,用手摸了摸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静片刻,又重复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韫回神。
“你是庄二福,你已经死了,你不是我害死的,就算怨气不散,你也该找害死你的人!”
顾韫额角有汗珠缓缓落下。
他能感觉到这个家伙没有和杀门口那个玩家一样想致自己于死地。
否则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角落里不动。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顾韫脑子来不及把所有线索一一整理清楚,他只能尽力观察庄二福的动作。
“我……找不到我的身体了。”
庄二福眼珠子慢慢挪动着,没有黑色的瞳孔,却给人一种眼神冷冷打在身上的感觉,他突然拖着身体靠近顾韫。
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顾韫愈发清晰地看见庄二福的身体构造。
他是被人拦腰砍断的。
下半身消失不见,拖着已经极度腐败的上半身,刚才类似送水的拖拉声是他的身体和地面摩擦传来的声响!
他靠近顾韫,咧嘴突然怪笑了一声。
“三天后我的葬礼结束,你去找到我的身体,否则,我会吃了你。”
他说完,又拖着身体在顾韫身边转了一圈,肚子不断起伏着,喉咙深处弥漫出一股饿极了的呼噜声,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又颇为可惜地盯着顾韫的脸。
窗外的风卷来愈发浓郁的雾气,似乎有类似冰碴的东西被卷进来。
庄二福靠近大开的窗户,从窗户一跃而下。
被风卷来的浓雾将庄二福残破的躯体笼罩,最后消散,再也看不见。
顾韫有些脱力,他坐在地上,眼皮却越来越昏沉,最后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
尖叫声充斥着旅馆二楼的走廊。
睡的头昏脑涨的女人系着腰上红色连衣裙的绑带,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前都是鲜血。
顺着鲜血看过去,就能看见满地残碎的肉块和骨骼,一直顺着到了楼下,连死者是谁都已经分辨不出来。
她这一尖叫,过道两边的房门被打开,大家一一从房间出来,看着满地的碎尸块,有人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谁死了?”
“把人都叫出来……”
“昨天夜里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我昨天夜里睡的很死……”
“好像…好像少了三个人……”
声音落下,站在一边抱着书包的王萤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突然跑向顾韫的房间开始疯狂敲门。
她来到这个未知的地方,所有人都不在意她,可能是认为她个子矮,年龄小,在队伍里只能拖后腿。
只有顾韫愿意耐心的告诉自己这里的情况,愿意保护自己,她有私心,如何都不希望死的是顾韫。
敲门的声音吵到了顾韫的对门,齐策打着哈欠把门拉开,他头发睡的有些翘,本就短的头发此刻有些炸毛,配着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瞧着很凶。
“做什么?”
他问,声音沙哑。
“死…死人了……”
王萤眼泪往下掉,她伸手指着顾韫的门。
“但不知道是谁……”
她声音才落下去,刚刚疯狂敲击的门被拽开,顾韫脸色苍白地立在了门前。
“怎么了?”
顾韫明显也是才被吵醒的,眼下有一片的黑眼圈,看着无比气虚,他揉眼睛的时候,手心的刮伤异常明显。
“死人了…尸体被咬碎,都不知道是谁…韫哥,你的手……”
王萤小心翼翼指着顾韫的手,又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
她书包里的包扎药品竟然难得的齐全,绷带,碘酒,消毒棉片,创可贴…
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一根碘伏棉签,想要上手替顾韫擦,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地举着,脸颊微微泛红。
齐策伸手拿走了王萤手里的消毒棉签,把外包装拆开,笑着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