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片漆黑,随后光线细密的透进来,洒落在无孔不入的黑暗之中。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呼吸声变得极其剧烈,打在脸上的风像是不断落下的刀子,在表面肌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直到被一颗石子绊倒,狠狠的摔倒在地面上,清晰的疼痛顺着脚踝和擦伤的腿面,清晰的传入大脑里。
顾韫茫然的看着周围。
周边是一片紧挨着密不透风的森林,树木层层交叠着,缝隙不大,头顶的光线无法透下来,被包裹在窒息的黑暗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这双手明显比自己的手要小上许多,上面带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
视线顺着手指滑过手臂,最终落在了被锋利的石子路面划伤的一双腿上。
呼吸声依旧剧烈的起伏着,顾韫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他的手指试探的摸了摸地面,将手凑的很近,才终于看清手指上沾着的鲜红色液体。
血。
他的下/体在不断的涌出鲜血。
粗重的呼吸声像要割破喉咙,用力吸入的空气变得逼仄又干涩。
背后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在这!!”
“妈的,臭娘们!真他妈能跑!”
“真是活的耐烦了,不知检点!”
随着谩骂声落下来的,还有逐渐靠近的火把,光亮。
顾韫不受控制地回头,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无法压抑住的害怕,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
“对不起…我…我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
是女人的声音。
似乎意识到已经逃不走,开始跪在地上,不顾自己身体传来的剧痛,双手匍匐在地,面对着一群逐渐靠近的男人们,磕头道歉。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一群举着火把的男人纷纷靠近,将他包裹在其中。
无论如何磕头,如何说自己错了,那一道道像是看着最低贱的蝼蚁般的视线依旧混合着嘲讽的笑,用力敲打在这具孱弱的身体上。
顾韫恍惚的意识到,他可能来到了苏笑笑的回忆里。
围绕住他的人群中,有人往前走了一步,这具身体便开始应激地更为剧烈地颤抖,颤抖到这具身体似乎都快要承受不住。
顾韫抬头,他看见了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一张熟悉的脸。
不过这张脸,是拥有黑白分明的瞳孔的,不再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脸上的皮肤光滑,但那一抹比腐烂的脸更加扭曲的表情在平整光滑的表面荡开。
庄二福脸上的表情不屑又厌恶,他抬起脚,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苏笑笑的身上。
凭借着力量悬殊,他在对一个还在受伤,很有可能随时都要丢掉性命的女人拳脚并施。
“臭婊子!你他妈生了个赔钱货,还想着跑?”
“我摔死那个赔钱货,是替天行道!生不出带把的,你有什么用?”
“你以为你跑的出去?”
粗犷的声音混合着四面八方的笑,拳脚落下的一次比一次沉重。
顾韫留在这具身体里,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的恐惧,害怕,无助,还有落在身上拳脚的疼痛。
这种感觉,真的很绝望。
在顾韫的字典里,他从来不认为会出现这类被另一方以力量绝对碾压,无法反抗的时候。
他忽略了自己也是一个男性,并且是一个高个子,身强力壮,且具有强大战斗力的男人。
所以他从来不会切身的去体会,力量悬殊,被揍被骂却依旧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到底会多绝望痛苦。
但现在,他清晰的体会到了,男性拳脚落在女性柔软身体上的力度。
他能感觉到那一道又一道平时可能接触不到的,因为性别差异而能够肆无忌惮展现在身体上的恶意。
庄二福似乎不肯放过苏笑笑,他越打越起劲,将手里的火把扔给了旁边的弟兄,拳脚相加,享受着女人痛苦的哀鸣。
周围的视线不怀好意,可能在这一场凌辱之中,更多是落在女人裸露出来的大腿上的。
可能在享受。
尖叫的声音真好听……
顾韫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变得如此漫长,他没办法起身,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没有一丝的力气去反抗。
到最后,只能躺在地面,看着头顶的月亮不断的摇啊,晃啊,像是妈妈曾经抱着他会唱的安眠曲。
他不知道现在是他,还是她。
他突然听见了很强烈的风声,听见了山泉的叮咚,在最终合上眼睛的时候,他听见了女人怨恨且不甘的声音。
“我死都不会放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
旅馆内,墙面上的时钟内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着。
屋子内四处都是被不断反复撕扯,撕碎的肉沫。
浑身散发着一抹怪异红光的顾韫不停地谩骂,撕拽着庄二福的尸体。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房门被轻轻推开,就连眼睛也被血红色取代的顾韫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那里慢慢的晃出一道黑色的人影,男人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鞭子。
鞭子的尾端系着铃铛,随着男人转动手腕的动作,铃铛的声响在屋子里回荡。
齐策挑眉望着和平日里明显不同的顾韫,他倒是从来没有在这小子脸上看见过如此丰富的怨恨的表情。
不过。
满身红光,头发炸起,确实……不太美观。
在那具已经附身在生灵体内的亡魂操控着顾韫飞速朝这边靠近的时候,齐策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一变,宝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他捏着手中的鞭子,朝前方的空气狠狠一挥,声音很轻的落下。
“你该走了。”
附着在顾韫身体上的红色光芒不断的震颤着,随后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在顾韫身体软绵绵的落下的一瞬间,那红色的光芒尽数落入了同时掉在地面的布娃娃体内。
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狂风也在那一瞬间被收敛进了布娃娃的体内,窗外的光线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也照亮了布娃娃上轻微烧焦的痕迹。
尸臭味充斥在狭小的室内,就算是见惯这种场面的齐策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毛。
好在,苏笑笑的亡灵嫌恶心不会下嘴去啃咬这些腐尸,否则他都不敢想,顾韫如果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沉浸式的疼痛共享终于渐渐消失,五感变得极其敏锐。
顾韫内心浮躁的怨气还没彻底散去,他睁开眼睛,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发了会呆,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一只手,对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想什么呢?”
顾韫才回神,慢慢的坐直身子,目光静静盯着齐策的脸。
他看见了还被对方抓在手里的那根长鞭,想起了方才自己进房间前和齐策商量的事情……
那会儿,所有人都已经回房休息,顾韫捏着布娃娃晃进了齐策的房间,和对方说了一下自己夜间的打算。
庄二福今晚会来找他,但他,不想那么简单的放过庄二福。
明明他已经隐约猜测到庄二福尸体所在的位置,但他总觉得内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不想,也不愿意,到最后了坏人依旧能够寿终正寝。
他讨厌被威胁,庄二福又恰巧踩了他的红线。
是该死的。
他们推断,苏笑笑附身后长时间内会占据身体的主导意识,所以,顾韫难得诚恳的请求齐策用那一根长鞭再帮自己一个忙。
等他帮助苏笑笑报完仇后,唤醒他的主观意识。
明显,齐策做到了。
但……似乎来的晚了些。
顾韫发胀的脑子慢慢的接收着刚刚苏笑笑操控着他的身体,做出的种种行为。
好像在房子里撕庄二福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撕了很久。
“……”
顾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腥黄发黑液体的手指。
齐策知道顾韫脑子灵活已经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间我也不好把控……”
顾韫只是幽幽地盯着齐策的眼睛,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绕过齐策进了他的房间。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洗手的声音。
齐策靠在门边,挑眉扫了一眼墙面上的时钟。
“快一点了。”
“你其实可以跟他们一块走的,你已经有身份牌了,刚才也帮了我忙,我们俩算扯平。”
顾韫扭头看着齐策的眼睛。
“就准你正义感爆棚?”
齐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把玩着打火机的同时轻轻扣动了按钮,火焰跳出来的一瞬间,他轻笑。
“这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他什么都知道了,甚至顾韫脑子里疯狂的计划。
顾韫扯了扯嘴角,从齐策身边经过的时候,留下了一句。
“那走吧,干这种事的时候,可不能被人撞见。”
墙面上,钟表依旧在不停的转动着,时针缓缓的定在了凌晨一点。
顾韫和齐策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其他玩家也都聚集在了楼下。
能看见旅馆外站着不少警惕害怕四处张望的女人,有些他们曾经见过,有些可能一直被困在屋子里未曾露面。
顾韫要离开前被王萤拉住了衣袖,小姑娘的眼睛里都是担忧,抿了抿嘴唇,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哥…刚才人多,我不方便开口,今天在车上,我被拉进了苏笑笑的回忆里……”
“是她杀了庄二福,在…一片堆积了很多尸体的,类似于乱葬岗的地方。”
“这个村庄的女人都是被拐来的,村里的男人们团结一致,她们根本跑不出去……”
“你这样去…会不会不安全?”
王萤脸色苍白,望着顾韫的眼睛。
顾韫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你放心,带着她们逃出去,在站台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