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闭紧嘴巴依旧一言不发，指尖却深深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小口子。

不知僵持多久，李长珩的手缓缓移开，季棠立刻站直身体，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

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季棠的双腿止不住发软，整个人也沿着门框扑腾一声滑在了地上。

他用双手捂住脸，眼泪却忽地打湿眼睫，接连落了下来，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连分秒都是那么煎熬。

季棠小声啜泣着，哭着哭着，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

可他还能怎么办？

喜欢的人不愿意见他，季家的生意也不能毁在他身上，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季家给的啊！

“不能……那么自私。” 季棠哽咽着，如果最后不是他，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

哭过一通，季棠渐渐恢复了理智，就在他稍微放松了些时，门铃声莫名响起，这让季棠的心也跟着高高悬起。

会是李长珩吗？他为什么又回来了？明明他已经有那么多玩具了……

季棠紧紧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可以把李长珩彻底赶出他的世界。

随后却忽然听见一阵飘渺得恍如从远空飘来的声音：“糖糖？”

这道声音沉稳平缓，带着温柔的绻意，让季棠的呼吸一滞，掌心无意识松开了些。

这回他听到了更多：“糖糖。”

喊他糖糖，却绝不是柏哥和哥哥的声音，像是他、是他的声音……

季棠胡乱擦了擦眼泪，一把推开门扑进屋外那人的怀里：“你为什么才来？”

为什么说分手就答应了，并不重新加好友挽留？

为什么不肯见他？甚至连张照片都那么吝啬！

为什么那个夜晚没有做到底，他明明只想和他在一起。

……

季棠有很多疑问，可到头来只能蜷缩成一小团，与这个人紧紧相贴，恨不得将自己融进他的骨血，与他再也不分离。

“季棠？”

季棠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睁着那双红肿犹如小兔子的眼睛，傻傻盯着眼前的人。

不是他。

是许知穆。

季棠慌乱松开手，脚步匆匆往后退，吸吸鼻子想装作无恙：“你怎么来了？”

真是要命了，这是他第二次错把许知穆的声音当成他了。

怀里骤然一空，许知穆神色一暗，下一秒步步逼近：“哭了？”

今晚的许知穆不太对劲，眉峰下压脸色阴沉，那双墨色的眼在望向季棠时没了温度，眼底翻涌着的寒意与戾气快要将他吞没了。

“才没、没有哭。” 季棠被逼得继续后退，直至身子抵上墙，退无可退。

许知穆身形高大，靠近时会给人覆上一层阴影，季棠抬起头，发觉炽白的灯光也被他遮去大半了。

季棠咬着唇，唇掰让他咬得泛了白。

可突如其来的一根手指却抵了上来，指腹用力来回碾过那颗唇珠，像是在把玩。

他毫不收敛力气，疼得季棠眼泪汪汪，张嘴想说些什么，那根手指却趁机撬进了他的嘴巴里，动作迅速地往里探。

包裹不住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季棠惊得瞪圆了眼，反应过来后呸呸几下吐出那根手指。

许知穆盯着指腹处的黏丝，说出的话只叫人莫名其妙：“说谎。”

季棠猫着腰想从他身边钻过去擦嘴漱口，人却被狠狠抱进怀里，这回是许知穆把他抱得很紧，紧到他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许知穆！” 季棠有些恼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许知穆将头伏在他的肩，声音又轻又哑：“跟我回去。”

认识这么久，这是季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那么脆弱，像块已经碎裂又被拼接好的瓷器，再碎一次便要彻底坏掉了。

“许知穆，回不去了，我要结婚了。”

季棠摸不准许知穆是不是还对他存有那些心思，可哪怕只是一点一毫，他们都承受不起。

李家那么厉害，李长珩又是那么的坏，搞垮『合穆』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那样的结果于他们而言，太过于惨烈，他不能、不能也害了许知穆才对。

季棠努力扬了扬嘴角，又歪过头轻轻碰了下许知穆，像是安慰：“我们是朋友，你该为我开心才对。”

“就这么喜欢他吗？”

季棠毫不犹豫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如果这样能让许知穆死心，就算是谎言和误会又有什么关系？

许知穆晃了晃身子，颤抖着松开怀里的人，“这样啊，那恭喜你了。”

他输了。

但季棠就能赢了吗？

许知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拿出一根烟，“抱歉，我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

他脚步踉跄往外走，季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好几次都担心许知穆会摔倒，手伸了又缩回，最终还是狠下心，没能扶他一把。

一根烟抽完，许知穆掐灭烟头，微微勾了勾唇：“季棠，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没有通过A大流浪猫救助站的回访。”

“什么？”

季棠记得当初收养和和的时候，许知穆是说过会有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定期回访，可之前的回访，那些人明明说他做得很好啊！

“你骗我！” 季棠紧紧攥住许知穆的衣角，“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执拗，没一会儿又蓄满了泪水。

季棠又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

许知穆静静望着他，心底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原来从始至终，输的人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