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问,“你还是要去石桥镇吗?”
男孩低眉看她,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将李舒言上下扫视了一眼,“你好像需要帮助?”
李舒言愣了愣,不知道男孩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又听见他道,“我给你的名片,你是不是扔了?”
李舒言想起那一日,男孩交给她的名片,被她塞进了衣服口袋里,后面她在学校洗衣服的时候,被水浸湿,她就给扔掉了。
李舒言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含含糊糊道,“我……忘记放哪里了。”
男孩笑了笑,没再多言,好似看穿了的模样,却也给了李舒言脸面,并没有拆穿。
等到石桥镇下车以后,男孩复又交给了李舒言一张纸条,颇有深意道,“你会需要的。”
李舒言看着男孩走远,这会儿没再随意将纸条塞进口袋,将它展开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紧接着的就是一长串数字,应是电话号码。
李舒言盯着那两个字,左宁……
是他的名字吗?
李舒言发呆的这一会儿,大伯父已经开着三轮车来接李舒言了。
她利索地翻身上了后面坐着,这次里面只简单摆放了两个塑料小凳子和几个蛇皮口袋。
李舒言眼神还落在远去的那个男孩的背影上,瞧见他又在往石桥的方向走。
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舒言当日一回到老家,书包还没放下,就被簇拥着赶回了老宅。
长满青苔的石板院子里,又被布置上了各种黄符,铃铛,红线。
阎婆坐在阵法中间,穿着黑底红花的棉服,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唯有灰白的□□浮着,黄昏下摇曳的树影荡涤,远远望去,瞧着瘆人得紧。
李舒言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莫名的呼吸开始不畅起来。
上一次回老宅的时候,这里还布置着灵堂,这才过了多久,又变成了这般模样。
听见声响,阎婆抬起了头来,默默从塑料凳子上起身,将李舒言圈在了阵法中间。
传说,黄昏乃是阴阳交替之时,鬼魅可从地府爬回人间,形形色色街上来往的人中,谁也说不准和你插肩而过的其中一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夕阳渐渐斜下,老宅周边的古树粗大,挡住了唯一惨淡的余晖,院子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静。
李舒言转眼看去,觉得站在一旁的父母,大伯父一家都好似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们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望着这处,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阴森矗立。
阎婆抓了生米,口中念念有词,李舒言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声音像是在喉咙深处里装了一扇破烂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紧接着,她便扬手将一把把生米跟不要钱似的使劲往李舒言身上洒,砸得她头晕目眩。
李舒言的贴身衣服被放在供台上,香烟一缕缕往上吹,还用桃木沾了木灰往衣服上面打。
李舒言远远望去,那衣服领子上显眼的一道黑灰。
阎婆右手执毛笔勾了墨,沾了水,就在那黄纸上笔走龙蛇。
听李舒言老爸讲,这阎婆其实是个文盲,压根不认识字。但据说,因为被神仙上了身,无师自通,便也就画得来符了。
李舒言见着,那黄纸上的文字果真写得没错,不认识字却能将字写得形神兼备,当真是神奇。
一旁的火盆里燃烧着冥币,衣服,纸扎人,豪房,名车,阎婆一边念着一边不断往里面烧。
可阎婆瞧着面色却并不好,嘴里叽里咕噜得不知道在说什么,语速越来越快。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起了阴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连串地掉,砸进火盆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诡异得那铃铛却是一声不响。
阎婆脸颊上不由落下了汗水,也不知是不是被供台上围着的蜡烛熏得。
突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混浊的双眸却又如鹰隼一般锋利,落在李舒言身上不由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阎婆拿起桃木剑,猛地在空中挥舞,那沾了木灰的刀刃又重重打在了放在供台上的衣服上,这一次颜色竟然比之方才还要深。
一道黢黑的剑痕落在上面,瞧着似蜿蜒的刀疤一般。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李舒言觉得后脊上有些生疼,像是那桃木剑打在了自己身上。
好半晌以后,等风停止了,李舒言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然生出了大片的冷汗。
周秀娟连忙迎上前去扶住李舒言。
阎婆将桃木剑缓缓擦拭,眼睛盯着李舒言看,“他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