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说：“谢谢。”

除非必要，李亦为几乎不主动同人讲话。

如果时间不是花在她自己身上，不是在为明天的前途努力，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光阴。她必须保持注意力集中，将外物从思想中剔除，和高考分数相比，眼下一切的一切全部微不足道。

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距离A01班的教室近，一个距离晨跑操场近。

两个食堂菜品选择多样，李亦为比较之后挑选出便宜又能饱腹的饭，早饭吃豆浆馒头，午饭晚餐吃米饭另加一菜一汤。

她依然打算买床单被罩，可那需要些时间。学校充卡处不收十块以下的纸币，李亦为拿生活费在学校小超市换零钱，买了本一块钱的巴掌大笔记本，把吃饭的开销记在本子上，隔几天做一次计划，往后几天按计划吃饭。

下课铃一响，李亦为便往食堂跑，匆忙吃完饭回到寝室。

学生宿舍的卫生间仅仅只是厕所，没有热水流通，楼层设有公共淋浴间，贴着白色瓷砖的房间空荡荡，两排淋浴头高高地悬在墙上，没有任何帘子和隔板作遮挡。

五楼的淋浴间在所有寝室中间，李亦为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那里洗澡，倒是人来人往地端着盆子接热水，接了热水回到寝室卫生间，关了门用毛巾蘸着热水擦一遍身子，十分钟不到，506的另外三个女生也是这么做，大家轮流进去。

至于洗头发便是用另外的盆，不必再往卫生间跑，单把冷热水在盆里混合好，再找到高低合适的位置，脸朝地面把头往里面伸，用杯子舀着热水往头发上浇。

中午温度高阳光好，李亦为洗完头发站在窗户前，用毛巾使劲搓头发。

室友午休上床前总要聊上一会儿，她们谈论彼此初中学校的差异，也谈现在的生活，交换偷藏起来的小说和书，把某个人带来的《月亮和六便士》和《百年孤独》在几个人间传阅，然后有人说笑着大声朗读。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我最喜欢这句话了。”

“根本看不懂好吧，翻到第三页就放弃了，全是同一个名字的爷爷爸爸儿子，分不清谁是谁。”

“适合睡觉前看，小说密密麻麻的字看着看着就犯困了。”

她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是她们之中有几个人，便存在几个世界。

大概是因为高中生活枯燥无聊，李亦为发现周围的同学大都爱聊天，尤其是身后的两个男生。

他们有一种神奇的本领，能从非洲病毒谈到大明王朝，从UFO扯到NBA季后赛，从马里亚纳海沟跨越到女明星海蒂·拉玛。其中一个说未来想娶海蒂拉玛那样聪明美貌的女生做太太，另一个扯开话题说理性中的未来伴侣，然后扯了扯程池的衣服，嬉笑着问他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程池说：“你管我。”

卢韦宝说：“我好奇，刘知瑜在六中谈恋爱了，让你对人家爱答不理，现在吃不到回头草了。”

程池重复一遍：“你管我。”

卢韦宝的同桌田昊好奇：“刘知瑜是谁？”

卢韦宝：“初中喜欢他的女生呗，清纯女神他还看不上，瞎了他一双钛合金狗眼，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人家有主了，心里不得酸一下。”

程池转回去继续写题：“说多少遍了少管闲事，喜不喜欢关与你有什么相干，管好你自己吧。”

卢韦宝被怼得眨巴着眼睛：“最近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程池低头写题。

卢韦宝问：“多人寝不好意思打飞机，给你欲求不满憋成这样，今天晚上还是疏解一下吧，免得冲我发泄脾气。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

田浩把话当了真，贴心宽慰：“没事，大家都是一起洗过澡的交情了，哪个地方没见过，不用觉得害羞。”

他似是想到什么，对程池竖起大拇指，意味不明道：“兄弟你是真男人。”

眼见两个人说起话毫无顾忌，程池把笔撂下，转身道：“从你们嘴里过一遍我整个人都脏了，老子从头到脚生的再好都是我未来媳妇的，不要自己没有就随便拿我意淫。”

他的语气几乎是有些重了，但尚能把控在玩笑范围内。

因为这句话，卢韦宝神色莫名，田浩大大咧咧不在乎，甚至极为低情商地对卢韦宝说了一句：“兄弟，你那里确实有点太小，我没见过那么小的，你有空得去医院看看。”

程池没忍住回过头，对田浩说：“是你最好得去医院看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会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