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走不少东西。
那柄短剑被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袍人买走了,那人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挥了两下,满意地付了灵石。那面小盾被一个看起来像是体修的大汉买走了,他用力拍了拍盾面,听见那沉闷的回响,点了点头。那串念珠被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买走了,他双手捧着念珠,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丹药也卖了几枚,剩下的几枚品相一般,问的人不多,木衿也不急。
第十天。
两个黑袍人来到摊位前,并肩站着,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形魁梧,矮的那个精瘦。两人在摊位前站定,高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有些耳熟。
“道友,我是之前来买了六百朵魔气花的人。”他说,“这次也是想多收购一些。不知道是否还有?”
木衿点头:“还有。你们想要多少?”
矮的那个接过话头,声音比高的那个尖细些,像是刻意压着嗓子:“我们发现,每一朵魔气花的魔气含量都是固定的。一朵花所含的魔气,刚好够一名金丹魔修修炼十年。这是否是道友刻意为之?”
“不错。”木衿答得干脆。
两人对视了一眼。矮的那个微微点头,高的那个便转回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可有一万朵魔气花的量?”
一万朵。一百万灵石。
木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像是在盘算。实际上,这些天她一直在用魔气凝聚各种物件——珠子、令牌、小鼎,每一件都对应着固定的魔气量:十、百、千。她早就准备好了不同规格的魔气制品,只是没有全部拿出来而已。
“可以。”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尊小鼎。
鼎不大,只有巴掌高,通体呈精纯的紫色,表面光滑,没有纹路,只有鼎口处有一圈细密的符文。每一尊小鼎所含的魔气,相当于一千朵魔气花。十尊,便是一万朵。
“这是一万朵魔气花的魔气量。”木衿将小鼎一字排开,“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两个黑袍人各自拿起一尊小鼎,捧在手心,闭目感应。鼎中的魔气精纯而凝实,没有半分戾气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杂质。他们检查了许久,反复确认,才放下鼎,点了点头。
高的那个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给木衿,语气郑重:“道友,这是一百万灵石。”
木衿接过储物袋,灵气探入——袋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万块上品灵石,每一块都灵气充沛,品相极佳。她将灵石转入自己的储物空间,将空袋子放在一旁。
矮的那个黑袍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急切:“道友可否有将提取魔气的功法出售的意图?”
木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矮的不甘心,又问:“那之后若是我们想买魔气,应该如何寻找道友?”
木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兜帽下,那笑容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意味却很明显。
“这位道友还是莫动什么心思。”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给我的灵石上的追踪印记,我已经消除了。”
两个黑袍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木衿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至于魔气,日后若是想买,可以在万象森罗购买。价格自然由万象森罗说了算。”
这是她经过考虑后的决定。她不可能总在鬼市里待着,通过个人售卖也太容易被人查出身份。将魔气交给万象森罗代售,既省事又安全,还能让常水白那边多一笔进项,一举多得。
高的那个拉住矮的,低声道:“是我们唐突了,道友莫怪。”他转向木衿,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知何时能从万象森罗购买魔气?”
木衿看了他们一眼:“一朵魔气花的魔气足够一名金丹魔修修炼十年,你们买了这么多,不必着急。至于时间——”她顿了顿,“届时你们都能得到消息。”
矮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高的那个拽了一下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纠缠,朝木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木衿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位上的货物。
她的灵气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座鬼市,甚至超出了万象东城的范围。那两人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可见,他们没有在城外停留,而是径直朝北面去了,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跟踪。
木衿没有追。她不需要追。
她的灵气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触手。只要她愿意,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将剩下的几件东西重新摆好,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下一位客人。
收摊的前一天,木衿正低头整理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货物,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街道尽头靠近。她抬起头,看见那个高个黑袍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比上次急促了些,袍角翻飞,带起一阵细风。等他走到近前,木衿注意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呼吸也不太平稳,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赶来了这里。
“道友好久不见。”黑衣人在摊位前站定,朝木衿行了一礼。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腰弯得也深了些。
木衿没有避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这次要买多少?”
黑衣人没有急着报数,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到木衿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道友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魔气?”
木衿接过储物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他一眼。黑衣人似乎有些紧张,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她垂下眼,将灵气探入储物袋中。
袋中的东西不少,一件一件地在她意识中铺展开来。最先映入感知的是一些阵图和符箓,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木衿仔细辨认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动。这些都是失传已久的法阵和符箓,有的是她只在古籍中见过的,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阵图上的纹路繁复精妙,符箓上的符文古朴苍劲,绝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品可比。
阵图和符箓之外,还有几卷功法。木衿神识探入其中一卷,匆匆扫了几眼,发现这些功法也是难得一见的珍本,有的讲究内外兼修,有的专攻某一种术法,还有一卷记载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炼体之术。
再往下翻,便是几件宝物。一件是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隐隐有流光转动,应该是某种探查类的法器;一件是一串墨色的珠子,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彼此之间以灵力相连,像是某种阵法的阵眼;还有一件是一只不起眼的木匣,匣子里铺着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玉简,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处上古遗迹的方位和破解之法。
木衿的灵气在其中一件宝物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面具。
面具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摸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或装饰,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留了空洞。木衿将灵气探入其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这个面具的作用,不只是改变人的相貌那么简单。它能遮蔽因果和天机。戴上它之后,无论是用神识追踪,还是用因果之术探查,都无法找到面具主人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东西,可是有价无市的。
木衿将面具单独取出来,放在摊位上,抬头看向黑衣人。黑衣人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取出面具,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这是你们的诚意?”木衿问。
“是。”黑衣人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先前我们对道友多有冒犯,所以那面具是我们赠予道友的。有了这个面具,道友不必担心他人的追踪,还望道友不要介意先前我师兄之举。”
木衿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面具,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面具上有一道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是一道追踪符文,隐蔽而精巧,若不是她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她没有点破,只是将面具放在一旁,继续查看储物袋中剩余的东西。阵图、符箓、功法、宝物,每一件都仔细过目,心中默默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全部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黑衣人。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一百万灵石。”她说。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等她说出交换的条件。
木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阴阳盘,放在摊位上。
盘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分为两色——一边是精纯的紫色,一边是深沉的黑色。紫的那边微微发着光,黑的那边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光线照在上面便被吸了进去。盘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紫黑两色在符文的间隙中流转,像两条相互追逐的鱼。
“用这个交换吧。”木衿将阴阳盘推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拿起阴阳盘,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他能感觉到盘中有极其浓郁的魔气在流转,但又不只是魔气那么简单,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是某种契约,又像是某种束缚。
“此盘可以变化成池水,其中的魔气有十万之量。”木衿解释道,“当然,最大的效果在于,它可以吸走魔修身上的戾气。”
黑衣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合道修士也可以?”
“可以。”木衿点头,“不过此阴阳盘也有因果牵制。吸收的戾气越多,与那修士的连接便越加紧密。若是修士在千繁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可能会遭到反噬。”
黑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阴阳盘,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那两色之间的流转。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无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宗门修炼,本就是为了长生,为了去往更广阔的世界。若非因为戾气影响,又有几人想无缘无故去做残害他人的事?”
木衿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指了指阴阳盘,继续道:“阴阳盘的有效时间为百年。百年之后,其中的魔气会被耗尽,戾气吸收的功能也会失效。”她顿了顿,“应该对你们宗门有利。”
黑衣人点了点头。他本来想着,若是木衿只拿出魔气,他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但这阴阳盘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十万魔气的量,加上吸收戾气的功能,足够他们宗门百年迅速发展。
他双手捧着阴阳盘,郑重道:“多谢道友。”
说话间,他的手指微动,将那道隐蔽的追踪符文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木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交易罢了。”
黑衣人将阴阳盘小心收入袖中,又朝木衿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木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位上那些所剩无几的货物。
她的手指从那只面具上轻轻滑过,感觉到上面那道追踪符文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面具本身那种温润的、隔绝一切的触感。她将面具收入袖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张面具,倒是意外之喜。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木衿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下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