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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惟花一朵能拂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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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贼兵握住摇椅扶手正要欺身上前,柳怀闻掏出他行医所带的刀,将眼前贼兵裆间一物斩下。

一声刺耳尖叫划破雪夜,污血脏了柳怀闻满身,他将狰狞面目的那人推开,瘫倒在地痛苦不堪的贼兵连呻吟都变了形。

身后贼兵见状,纷纷出刀,柳怀闻一挥梅枝,粉末覆了众人满眼,那些贼兵捂住刺痛火辣的双眼,柳怀闻将梅枝丢进火盆,梅枝燃起阵阵白烟,火光将梅花融成似血的浑浊浓液,艳着盆边滴落在地。

那些贼兵眼前一片模糊,便乱挥起刀想要砍向柳怀闻,柳怀闻躲过挥来的刀,那些发狂了的贼兵不一会儿相互持刀斩下谁的一只耳、谁的一双手……柳怀闻身上倒是连衣袖都没破一角。

一名贼兵眼前逐渐能看清轮廓,他恼羞成怒,从后脑抓住柳怀闻的发,柳怀闻捏着手中短刀向后刺去,那人腹部中了一刀,他死死掐过柳怀闻的脖颈,将他往门口狠狠甩去。

刀柄脱手,柳怀闻左肩重重砸在地面,一声骨响,他想再去拾起飞出的短刀,臂膀间阵痛袭来,他抬不起手了。

被刺中一刀的贼兵红了眼,他上前扯着柳怀闻的发,将柳怀闻拖至院中,生生掐着柳怀闻的脖颈将他拎起。柳怀闻两脚悬空,被死死摁在树身前,奋力挣扎却无法脱身。随后,柳怀闻两眼一黑,竟是被那贼兵像物什般砸向地面。

脑中剧痛,一股热液顷刻涌上,柳怀闻耳鼻流出鲜血,淅淅沥沥撒了一地。他眼前恍惚,还没回过神,又被掐起脖颈猛地撞向树身。

那贼兵咬牙切齿,泄愤般将柳怀闻反复拎起再砸向地面,“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生不如死!”

柳怀闻双眸被血水模糊,他痛到脑中没了什么思绪,却依旧冷笑出声,断断续续道:“悔?我此生从会有悔!”

那贼兵瞋目裂眦,恨不得撕碎柳怀闻的嘴,他又将柳怀闻拖进屋内,鲜血在积雪中留下一道长痕。

此时,屋内贼兵纷纷捂住肚子,胃内犹如肝肠寸断,剧痛久久不散,反而愈演愈烈,贼兵全部在地翻滚,有的已经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掐着柳怀闻的贼兵也被一阵刺痛侵袭,他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看向柳怀闻:“你……你竟敢下毒……”

柳怀闻缓不过一口气,耳鼻血流不止,脑内仿若一团浆糊,但他还是艰难吐露道:“去阴曹地府……给你们刀下冤魂谢罪吧!”

贼兵暴怒嘶吼,他拖着柳怀闻来到火盆前,摁着柳怀闻的后脑,热气扑面而来,将柳怀闻方才沾上的雪烧成水滴下。

火盆边上还有几朵没被烧灼成灰的梅花,柳怀闻颤巍巍伸出手指,轻轻将那些完好无损的梅花朝旁边拨开了。

梅花落地,火盆倾翻。

窗被风掀开一道隙,院中那树枝头涌出千万如血刺艳的花苞,一朵燃一朵,一枝引一枝,刹那间泼了满树鲜红,漫在窗前,红影摇曳,又似将落未落泣不尽的朱砂泪,灼灼滚烫,惊了十里冬雪。

似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荒乱戛然敛尽,这雪竟又在一刻间停歇。

城门前,侥幸活下的难民依偎在一处,忽见眼前有什么动了动,那人定睛一看,薄薄白雪之下,一寸一寸破开蜷缩着的、小小的一株嫩芽。

“嗒——”

有人用瘦弱如杆的手摸了摸面颊,是血?是泪?

“嗒。嗒嗒。嗒嗒嗒——”

眼前三三两两的雨滴逐渐变得愈来愈密,雨丝细细落在人们的脸上,将那些污浊、血渍、泪痕洗了一片干净。

“是雨!是雨!下雨了!下雨了啊!”

“天可怜我!天不亡我!”

“多少年没有见过雨了?这日子总算是要好起来了……”

第一声春雷响彻天际,一束青光刺破灰蒙乌压的天,劈开一道裂缝,斜斜天光随雨水降落人间,驱散久久笼罩凡尘的寒意。

东方正位,有一神君功德圆满,于不缘山惜花飞升,执人间春时,掌万物复苏,是为扶桑神君,柳怀闻。

簌簌花枝间,一缕魂魄从万花之中拢聚凝成若隐若现的轮廓,他飘向屋檐处,柔声唤道:“玉奴?”

“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

玉奴掀开盛满红花的树枝冒出头来,她歪着头,看着眼前半透明的陌生人影,好奇地伸手想碰一碰。

指尖穿透眼前魂魄,玉奴只触到枝上的一株红花。

她好奇问:“你是谁?”

“玉奴,我替他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洞前洒满暖阳,连身上披着的棉袄都显得又些热了,王伯坐在洞口不远处放风,耳边听见了吱吱呀呀的踩雪声响,他警惕观察着,便瞧见玉奴正蹦蹦哒哒朝洞口处奔来。

“玉奴?”王伯朝洞中喊道,“是玉奴回来了!”

那妇人连忙从洞里起身,摸索着墙面向白光奔去。

“阿娘!”玉奴笑着跑向妇人,妇人紧紧拥住玉奴,“你这傻孩子!让娘担心死了!冷不冷啊?”

玉奴摇摇头,“不冷,娘,外面有太阳!”

王伯东张西望半天,他问:“玉奴,闻郎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玉奴顿了顿,茫然地眨眨眼,她实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好像只是随便走走,就寻到这一处洞口。

于是玉奴如实道:“我昨夜在捡梅花呢!”

“那闻郎呢?”

洞外暖阳斜照,洞内寂静无声,人间迎来三月春,潺潺溪水冰化东流,本不该再有人落泪才是。

一株红梅,一株红树,拂去了不缘山外望不尽的荒冢残碑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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