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忘梅在柳树前蹲下身,仔细瞧看眼前被血模糊了面容染红了衣衫的少年。
这少年被什么刀剑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狰狞地横在腰间,额前也似被重物敲击,鲜血虽覆了他的眉眼,也能看出他分明的骨骼,是一位长相不凡的少年郎。
文忘梅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碰他的肩:“喂!还活着吗?”
那少年跳动了一下纤长的眉,文忘梅松下一口气,他撕下长长几条衣袖,从少年腰间仔细裹了一圈又一圈,见血止住了,便艰难地扶起少年搭在自己身后,要将他带上山。
文忘梅从来没有觉得回家的路有这么漫长这么累,少年的身躯压在他身后还是有些分量的,好不容易将他背回院中,文忘梅把他的四肢在榻上摆好,插着腰想缓会儿气,他瞥见方才将少年带回卧房的一路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文忘梅绝望叹息道:“又要洗房子了。”
眼下还有比洗房子更重要的事情,文忘梅端来水盆和白布,先替少年整理仪容,收拾收拾鲜血淋漓的模样。
他擦拭着少年的面容,脏污的血渍逐渐染红白布,少年的眉目也清晰地映在文忘梅眼中。
这少年生的一副好模样,眉骨高耸,眼尾狭长,如玉精琢的鼻尖点睛之笔般有一颗微小的朱砂痣,虽年纪看着轻,但这骨相气质,倒显几分道不明的阴柔华贵。
文忘梅停顿片刻,才重新洗了白布,替少年擦拭四肢。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衫,准备将少年这浑身染血的旧衣换下来。
手到身前,文忘梅紧紧抿唇,内心犹豫了几轮,他闭上眼,喃喃自语道:“男男授受不亲……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文忘梅皱着眉先蹑手蹑脚将外衫脱去,里衣和那伤口粘腻在一起,文忘梅双膝跪在床榻上,低头凑近少年腰腹间,仔细把里衣与伤口分离,他边脱下少年的衣物边念叨着:“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抱歉抱歉,我并非有意,你我萍水相逢,反正以后也无缘得见,我不图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盼你别突然睁眼……”
里衣脱去一半,那伤口赫然醒目,文忘梅观察这道伤口,深入几寸,再往上些就要伤及肺腹。
他不禁猜测起少年的身份,究竟是为什么伤的如此严重?难道是遭到仇家追杀?
思及此,文忘梅忽而有些害怕。
那我捡他回来,会不会招惹杀身之祸?
文忘梅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侧目看向少年的面容,谁知,那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此时正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文忘梅。
“哇啊啊啊啊啊啊!”
文忘梅被少年突然睁眼吓到,他怕碰到少年伤口,人便下意识往后倾倒,眼见马上就要摔下床榻,少年抬起手迅速捉住文忘梅的手腕,文忘梅下意识借力回身,撑着榻边惊魂未定喘着气儿。
待到他缓过神,文忘梅断断续续道:“你你你!你为什么突然睁眼!”
少年极为虚弱地轻咳了几声,缓缓道:“那我闭上?”
文忘梅不假思索道:“那你闭上吧!”
少年还真就闭上了眼,仿若方才一般从未醒过。
文忘梅这时候脑中彻底清醒,他害怕少年睁眼,难道不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正在给少年换衣服吗?既然人都醒了,应该让他自己换才是啊?
文忘梅又道:“等等,你既然醒了,那你自己把里衣脱了吧。”
少年理直但没什么生气地道:“你看我这样子……是能起来自己换衣服的样子吗?”
文忘梅急道:“那怎么办?”
少年沉默半晌,道:“都是男人,你帮我换一下又如何?”
文忘梅愣了愣,他十指还残留着方才为少年脱下里衣沾上的血迹,此时就这么横在胸前不知如何是好,他嘴上先应道:“行吧。”
文忘梅答应是答应着,可这少年现下已经醒来,自己当着人家的面给人家换衣服,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妥当……
文忘梅的手比方才更慢了,如临大敌般在少年身上游离着,最后一片里衣揭下,少年腰腹前纵横交错的疤痕撞进文忘梅眸间,他顿时忘记了害羞,忍不住问起:“怎么伤的这么重?你不会真的有仇家吧?”
少年道:“有仇家你就不救了?”
文忘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瞬间被噎了一下,他拿起白布替少年擦拭着腰间血渍,嘴上说:“那应该不会,但是我会先毒哑你的嗓子,这样你就不会报上我的名字了。”
见伤口附近都被擦干净了,文忘梅洗过布,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药瓶,他提醒少年:“我要清理伤口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文忘梅先用布擦拭伤口附近的血,少年此时道:“我是军营里的人,今晨随一支队伍探勘地形,不知怎么中了敌军的埋伏,我慌乱逃了出来,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这座山头……嘶……”
文忘梅往伤口撒药粉,边撒边轻轻吹着凉气,他道:“原来是当兵的,那我就放心了。救了个挨千刀的好人,不是救了个让我挨千刀的仇人。”
见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文忘梅将脏布丢到盆里,将他的衣物递给少年,“胳膊没断,衣服自己穿上。”
少年接过文忘梅的衣物,撑着床榻缓慢地起身,才把那干净的里衣艰难穿进一只胳膊,文忘梅看不下去,替他把里衣穿好了,低头系好系带,又将外衫给少年披仔细,怕他受风着凉,不然伤还没结疤,夜里先发起热可就难办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文忘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