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远处飞来一扇桃木,扇骨在空中拆裂成巨大的隔断,纷纷插入二人周围,随即被灵力引动,迅速旋转成圈,截断了方石兰和文忘梅的去路。
方石兰放远一看,皱眉道:“他这副模样,显然是快要走火入魔了啊?”
陆云远瞧见方石兰接到了人,欲准备脱身离开,宁应真却步步紧逼,每一下都是致命一击,陆云远不敢掉以轻心,在次次回击中喝道:“你若真敢伤神,天谴会立即劈下!”
宁应真此时全然听不进任何话,他脚下怨气四起,源源不断的灵力向他涌来,殷红脉络愈来愈深,方石兰惊道:“完了完了,他现下完全不听劝了,我们快些离开,待在这里准打不过他。”
方石兰动用灵力,在二人面前铸起生门,宁应真一手锤开路云远的镰刀,一手将梅花锤往生门处飞去,方石兰以玉钺相击,梅花锤与玉钺瞬间炸出天光,方石兰牵起文忘梅的衣袖正要踏入生门,脚刚迈出半步,他惊恐抬头,不可置信地扫过眼前铸起的门,随后立即将文忘梅往后拉去。
文忘梅奇怪道:“不是要走吗?”
方石兰额前落下一滴冷汗,他颤声道:“幸好我眼神快没直接带你进去,你仔细看看,这门上有你我的倒影吗?”
文忘梅朝那门看去,门前空无一物,连二人的影子都瞧不出半点儿,便答:“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看不见就对了。”方石兰手腕灵力转动,朝那门不断输入灵力,“有影者方可生,无影者得空亡,这生门竟在我眼前活活变作了死门,一旦踏进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捏紧手掌,眼前死门消散成烟,随后宁应真的眉目穿过化作云雾的灵气,殷红脉络已经纵横在他的面容之上,方石兰挥袖立地升起结界阻挡,牡丹花开,怨气不断侵蚀花瓣边缘,路云远迅速赶来,镰刀挥落,宁应真被吸引注意,方石兰这才缓下一口气。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我和你说,他从前好端端的模样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神智不清将要入魔,指不定会闯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篓子!”方石兰拍拍胸脯压下惊乱道。
文忘梅神情复杂地看向宁应真,忍不住问道:“走火入魔后他会怎么样?”
方石兰指了指血海下正厮杀的狰狞怨灵,道:“像这样被困在血海之下,永不能见天日,直到被其他怨灵吞噬殆尽,神魂俱灭。”
文忘梅慌神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
话音一落,文忘梅顿时愣住,他为何还会下意识去关心宁应真?明明是他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居然还会去在意宁应真?
方石兰道:“能救他的人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文忘梅问:“什么意思?”
方石兰盯着他,犹豫片刻,道:“只要你彻底死了,扶桑就能回来了,可你三魂七魄还缺一魄,现在不到时候。”
他思索过后,又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你愿意入障堪破障内因果,也能弥补残缺的一魄,届时天劫劈落,应该可以扛得住……”
文忘梅疑道:“入障?”
方石兰点头:“原本只要你阳寿一尽,三魂七魄归位就不会有现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现下三魂不齐,功德未满,只有入障能勉强一试。障是因你心中所困所扰所惧而化,身入障中,真假自辨,唯有看清本心,参透因果,方可破障圆满。”
文忘梅追问:“那破障之后呢?扶桑神君就可以回来了?我就可以入轮回了吗?”
方石兰顿了顿,道:“你一旦选择入障,无论堪破与否,都不会再有来世了。”
文忘梅怔了怔,他说不清自己现下究竟是何种异样的情绪,又或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波澜。如果他的死能结束这场荒唐,有无来生他可以不在乎,况且,这是他欠扶桑神君的。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于心不忍,不忍看宁应真在歧途上越行越远,不忍见宁应真失去悲喜和自由被困深渊……文忘梅闭眼叹息,他无法抛下心中隔阂,亦不可能与宁应真回到从前,但他做不到真正怨恨宁应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堕入深渊。
他被情伤所累,遍体鳞伤,肉身殆亡,如果他与宁应真二人注定殊途,那他依然希望宁应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人啊人,总会为了一霎那的空圆满,书写自叹自怜自欺自苦的虚言,做一场无疾而终的痴梦。
默然许久,文忘梅听见耳边灵器不断交锋的剧烈声响,脚底风声鹤唳的怨灵哀嚎不断,以及他的答复。
“我愿入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