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身的记忆?”方石兰疑惑道。
“他是我亲手养大的花树,只是我死时,他还没化形,所以后来再遇,我才不记得他。”柳怀闻道。
“什么?”
方石兰没想到柳怀闻与宁应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难怪宁应真能成为他的因,原来早在很久之前,柳怀闻便与宁应真邂逅,那时候或许所谓因果便结下了。
柳怀闻默然片刻,在方石兰面前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金光灿灿的佛印隐没在肌肤之下,是四无空天所降的金印。
方石兰立即蹙眉道:“为什么你手中的金印还在?自你将宁应真封印在无间的那一刻起,我手中的金印便消散了,明明没有渡化他也能消散,可这金印却还留在你身上。”
柳怀闻垂眸定定看了一会儿手中金印,随后收起手心,若无其事道:“金印不散便不散吧,我不打算渡他了。”
“你疯了吗?金印长久不散,你的灵力会越来越淡,灵力消散,接着散去的就是元神!你是不想在这世上待着了吗?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方石兰抓着柳怀闻的肩拼命摇晃,想把柳怀闻脑子里的水荡出来。
“别晃了别晃了。”柳怀闻撇下他的手,“你说,四无空天以金印掌锢三十三重天众神,如众神以灵力维持人间掌锢众生,如你我号令花木荣枯盛衰。可凡人虽渺小,却不愿相信上天定下的命,哪怕头破血流也不服命,在有限的命数里为一个不明的结局奔走,花木虽脆弱,却也能生出不生不灭的执念,长盛不衰。”
“那我们呢?我们难道就要循规蹈矩?畏惧金印,害怕消散,便要去做违心之事?如今安逸日子过久了,就忘记曾经你我也是渺渺众生里不愿服命的那些人了吗?如果真是如此,这神君还当的不如在凡间的日子。”
“……你不会真打算就这样吧?”方石兰抿起唇,“你应该去和玉尘取取经,俗世的爱恋不适合你这种脑子的人去经历,容易把自己给谈死了。”
柳怀闻道:“我还有很多不明之事,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我的灵力为何会在宁应真身上消散?宁应真的执怨又是什么?他既不愿意告诉我,我便更想知道了,这比起如何让金印消散有趣的多。”
“扶桑,你没救了。”方石兰痛彻心扉感叹道,“他的执念还不好猜?不就是为了留在你身边吗?至于怨念……从前或许是爱而不得,现在不见得,毕竟你看起来爱他爱得要死了。”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何要瞒我?怎么撬都撬不开他的嘴,倔木。”柳怀闻摇摇头,思绪放空到九霄云外,他突然道,“你说这三十三重天,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位神君知晓那四无空天里是什么吗?”
方石兰仔细回忆,倒真想起一个关于四无空天的说法,“众神口中相传,四无空天不过是一片虚无,可我在飞升前,听过人间谈论关于天上天的话本,那说书人是这样说的,天上还有一个天上,那里没有时间,没有俗念,没有过往和将来,没有羁绊和因果,凡人功德圆满,参透生死,便能飞升成神,神也是一样,参透这世道原本的模样,就能回归虚无,至于虚无中究竟有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反正到如今也没有谁真正去过四无空天,说什么都可以是真的,说什么也可以是假的。”
方石兰又道:“不过从前确实还有传闻,曾有一人梦到过四无空天,可惜她参悟不了,便又在人世沉浮。说来此人或许会与宁应真有些关联,在宁应真之前,她差点成为以怨载道的第一人,掌控无间数万怨灵,使无间成为她的法场,若真是这样,现在的无间主就不会是宁应真了。”
柳怀闻觉得这故事熟悉,便道:“你说的此人,我貌似略有耳闻。三十三重天之上,偷偷谈论此事的不在少数,那位最终无法掌领无间,不是因为她自身的怨气释怀消散了吗?”
“哎呦,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会知道这些秘闻呢。”方石兰惊喜道,“阴司第三殿叶成君当年也是被金印加身,与那人周旋良久,后来化走她的怨气,使她无法以无间作为法场扰乱尘世,金印自然就消散了。”
这还是说得好听些的说法,三十三重天之上流传的闲谈可是说这位阴司三殿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相许,情到浓时却翻脸不认人生生剖出了对方的心和肝,毁去对方的七情六欲,亲手斩断情丝与姻缘,让对方连对他的怨都无法生出,只做一捧白骨残魂游离无间。
“你说三殿当时怎么就能如此绝情?你为什么就如此优柔寡断?”方石兰对比二人,觉得金印落在柳怀闻身上真是错误的选择。
“三殿最后也没有强行渡了她,你怎知情分不是真?”柳怀闻道。
“有没有渡化那不重要,能做到这份上,你还和我说他留有情分,那我只能求将来世上都别有这种所谓情分祸害有情之人。”方石兰感慨道,“虽然这事儿做的是不地道了些,但果真得人够狠才能成事,不像你,总心软。”
柳怀闻忽视方石兰的意有所指,道:“我在人间最后一世曾见过她,因她与我说了几番话,我才日夜心恸,阳寿未满便郁郁而终。”
方石兰皱眉道:“还有这事儿?我说你为何会在十九岁就身亡入了地府,三魂七魄都没聚齐。”
柳怀闻点头,道:“若我没记错,她有一个三殿为她起的名字,叫白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