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楼的脸好冷,时颂于是忍不住往他怀里缩,被抱的更紧。
傅沉楼说:“我知道。”
时颂后来才在与徐嘉阳闹分手闹的腥风血雨的常源嘴里知道傅沉楼的秘密。
即使那样决绝的说了那些话,傅沉楼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他。他其实飞过巴黎,近二十次。傅沉楼频繁的兼职,大一和大二两年里,他没有参加过一次他们的聚会,即使常源提出请客,他也沉默的拒绝,然后马不停蹄地赶下一份兼职。
有那么缺钱吗,苏扬难以理解的发问,可是傅沉楼一言不发。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子里,所有靠打工加缩减衣食攒下来的钱几乎都变作了一张张傅沉楼飞往巴黎的机票。距离最近的时候,巴黎的同一个雪天,他和时颂甚至只隔着两条街。傅沉楼在街头,时颂在别墅区。
大一下学期第十次去巴黎的那个冬天太冷了,冷到傅沉楼从巴黎一回来就生了病,他断断续续的低烧了快一个月,却还是又买下了下一张机票。在起飞的前一天晚上他终于发起了高烧,晕厥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于是那次的机票未能成行。他病的那样严重,常源是唯一一个知情人士,他那次以为,傅沉楼总该放弃了。
可是傅沉楼大病初愈就又买好了下一张机票。那张未能成行的票根被他珍重的放进了钱包里,常源亲眼看着他端坐在寝室昏黄的灯光下,静默的又写下一遍时颂。
这种在常源看来近乎疯狂又毫无意义的行为持续到时颂出国的第二年的新年,傅沉楼看见了时愿发在外网平台上的一张照片。
时颂垂着眼看向自己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而顾川站在床边很温柔的看着他。
时愿的配文是:岁岁有今朝。
傅沉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平静抽了一支烟。因为要攒钱,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抽过,哪怕是最便宜的牌子。再轻微的放纵也会滋生出欲望,傅沉楼那时很固执的认为,他不需要除时颂以外的渴盼。
可是照片里面时颂的笑起来的表情实在太幸福了,所以本来近乎偏执的要找到时颂的傅沉楼突然没了力气。
傅沉楼辞去了大部分兼职,常源问他,你找到他了?
傅沉楼抽完烟,很轻的说,不找了。
是很不甘心的,也不情愿,甚至觉得痛恨了。他想,我这么爱他,什么都可以给他,凭什么,凭什么给他幸福的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他是笃定哪怕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把时颂找出来的,哪怕把他锁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一支烟燃尽之后,他还是想,如果时颂真的幸福的话,他离开也没有关系。
不是他也没关系,傅沉楼很认真的想,不是他傅沉楼也没关系。
常源一贯是很不喜欢他的,因为徐嘉阳,因为傅沉楼愚蠢的偏执。可是那天傅沉楼说不找的那天,常源一句讥讽的话也没有说。
你已经尽力了,傅沉楼,常源看着他说。
傅沉楼仰着头,要把所有眼泪留在眼眶里。他不要掉眼泪,他希望时颂幸福的,他应该同样感到高兴。
时颂那天又抱着傅沉楼哭了,然后气的直接拉黑了时愿。
照片上是他第一次割腕后的第五天,他不肯吃饭,顾川不忍,给他看了傅沉楼的近照。照片里的傅沉楼依旧冷着一张脸,可是神色看起来好憔悴,时颂看着他的照片,终于红了眼眶。
不是感到幸福,却的确在为爱掉眼泪。
顾川是桃花眼,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幸福。这里只有时愿是故意,id是sssscl,ip在国内,账号里毫无内容,可是时愿一看就知道这个新关注他账号的主人,于是故意发布了这张照片。
时愿不喜欢傅沉楼。他太聪明,太自我,太冷漠,太容易让时颂在这段感情中受伤。他们性格不相配,也不门当户对。一个孤儿,纵使再努力,也给不了超过时颂如今的生活。
全世界都不希望他们在一起,于是他们真的走向别离。
可是多笨呢,兜兜转转,他们两个人居然都还在原地打转。
时颂最开始真的没有想要回来找傅沉楼做什么,在知道傅沉楼和施宜十年了仍旧在一起之后。
他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傅沉楼,比以前英俊,面容是很稳重的样子,身材也比以前结实了,个子甚至也高了一些。
他看起来很好,时颂想,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他也应当奔赴自己的新生活。
他独自一个人回了趟三中,不知不觉的走到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走,却被大爷叫住了。
“你是那个…那个…”
时颂乖乖的叫了一句林叔。
“回来拿东西吗?”林叔问他。
时颂愣住了,懵懵的跟着大爷往里走。
“你不是要那个姓傅的小子给你留着吗?”林叔回头看他,“他每隔小半年都会回来给你打扫一次卫生,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干净着,你拿走吧。”
时颂怔住了,愣愣的跟着宿管走。
“是你很好的朋友吧,”宿管大爷说,他年纪老了很多,声音沙哑的,语气却很认真,“我记得你们,你是出国上学了是吧,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沉闷的打扫好卫生,在房间坐上很久才走。”
怎么离开的校长办公室时颂已经不记得了,从来不肯上台说话的人居然会答应当众做演讲还愿意按月付钱只为了保住这么一个小房间。坐在车上的时候又哭又笑,时颂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落了泪。
那么决绝的傅沉楼,如果真的走向了新生活,怎么可能还回到这个地方。
他那个时候只是想,真是可怜啊。可怜啊可爱,走不出来的不幸福的人竟从来不是只他一个。
傅沉楼沙哑着嗓子说,不是你的错。
生活好多过错,总归他们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