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他说,我不后悔遇见他,但我后悔……让他遇见了我。”
江晏安看得出来纪渊是真心实意的在跟他道歉,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也晚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够改变的,甚至赔上一条命也不一定偿还得清。
江晏安从凳子上站起身,背对着纪渊下了逐客令。
“如今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倘若你真的不想害他,当初又为何要同别人联手设计,最后还害死了他。”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你就赶紧走吧。”
纪渊看着江晏安的背影,一阵无奈:“我还没说完呢。”
江晏安:“那就赶紧说完……赶紧走。”
纪渊继续道:“我知道我说再多、做再多也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原谅,所以如果他想要我这条命,我随时都可以给他。”
“你以为他要的就仅仅只是你这一条命吗!你的一条命又够吗?”江晏安冷笑道。
纪渊垂下眼:“我的命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用,恨意难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江晏安没有说话。
“不过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所做并非只是为了我一个人。魔族为世间所不容,一直居于幽深黑暗之处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我想要的也只是让我们能与你们一样生活在光下……”
江晏安突然想起来当初让纪渊帮忙时,纪渊提出的条件。
——我要让魔族也能开宗立派,还要与你们这些宗门门派一样的地位和待遇。
江晏安垂着眼:“本意虽好,可惜终归是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
纪渊长叹一声:“是啊,走错了路……”
江晏安:“这下总说完了吧,说完就赶紧走吧。”
纪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江晏安沉着嗓子问道:“什么问题……”
纪渊:“我想问在他那里,我们之间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江晏安手上一颤,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纪渊见江晏安背着身半天没有回话,心中也知道了答案。
纪渊苦笑一下:“算了,既然不愿答便不回答吧。”
江晏安回想他与纪渊之间的经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场名为利益的交易。
他们的相识就像是水面上不知前路的两片浮萍,就因为所处之境相似,便意外地碰到了一处。
当初江晏安被邪煞之气困扰,纪渊主动出现在他身边。江晏安为了不给染清钰添麻烦,一直隐瞒此事,不想让染清钰知道,便只好扭头找了纪渊。而他也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纪渊给的方法。
可江晏安没想到是,纪渊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最后更是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里。
可如此想来,这场错误根本就不能只归咎到某一个人身上,他与纪渊之间不过是一个敢骗,一个敢信罢了……
江晏安犹豫半晌,声音极小道:“应该是算的吧……”
“算什么?”
江晏安转过身,发现染清钰不知何时来了他房间,而纪渊早已不见了身影。
江晏安垂眼看见了一颗近乎是透明的小石头放在桌上。
那是可以隐匿邪煞之气的石头……
染清钰瞧了江晏安一眼,目光也停在了那颗石头上。
“其实我来的时候,纪渊还在跟你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们比较好。”
染清钰垂着眼,心情也有些低落。他知道江晏安此时在烦恼着什么……
“我只听到了一点,然后就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等纪渊走了我才过来的,所以你们的对话我其实没听到多少。”
江晏安抬眼看向染清钰:“清钰,其实有时候你不用这样做的,我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知晓,我也希望你知道。”
“嗯。所以纪渊知道你就是江晏安了吧。”
“嗯,他知道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纪渊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染清钰有些想不通地问。
“可能……也就碰巧猜到的吧。”江晏安如今还不想让染清钰知道他身上邪煞之气的事,有些心虚地遮掩道。
“是嘛……”染清钰半信半疑。
看来染清钰还没有发现我身上的邪煞之气,江晏安想到这里不禁放松下来。
染清钰拉着江晏安重新坐回了凳子上,他握着江晏安的双手,温柔道:“你听了纪渊的那些话之后,其实也没有特别想杀他了吧?”
江晏安眼中满是错愕地看着染清钰:“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晏安神色一滞,不对,他不应该直接说没有的吗?
染清钰瞧见江晏安一脸错愕:“看吧,其实你自己也知道。”
“其实这也是我当初在你要杀纪渊时拦下你的原因之一,我看出来你很纠结甚至是……有些痛苦。”
江晏安低语道:“是吗?我很纠结吗?”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他,我觉得不管我当时做什么都是拦不住你的。”
“只有你在意的人才能够真正牵动你的心绪。所以你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对待的,只是他在朋友和利益之间选错了……”
染清钰接着道:“人这一生总会因为一些事犯下一生都难以弥补的错误,可如果你将这错误归结为你与他之间的尽头,那你们相识一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对方痛苦吗?”
“为了什么,大概是给我自己长个教训吧。”
染清钰摇摇头:“那如果当初害死你的人是我呢?”
江晏安:“染清钰,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
染清钰:“我是说如果。”
江晏安:“我会原谅你。”
染清钰:“也不对,你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你如今喜欢着我,倘若我也如同纪渊一样,刻意接近你,害你至死,你也会同样对我的。”
“我……”江晏安没再说下去,他从来没这样想过。
染清钰:“所以不要给自己增加痛苦,所有的解决办法都应该是建立在以自己舒心为基础上的。不要折磨自己,顺着自己的心走。”
江晏安不满道:“你明知道我一向听你的话,你是帮纪渊来劝我的……”
染清钰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想那样做,不管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是阻止不了你的。”
江晏安握着那块石头,妥协道:“嗯,我知道了……”
染清钰:“你想清楚了便好。”
江晏安抱住染清钰:“清钰,谢谢你。”
染清钰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江晏安的后背。
“我也不想看到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