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孟夙的声音从白影的缝隙间穿透进来,她尽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原以为只要收拾了寒攸,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便不足为虑。”
“没想到,最后破除节点的,竟然是你。”
“周烬遥!”
幸好她意识到了,现在还不算晚。
只要把阵盘夺回来,她还可以重新构建这个幻境,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
她还没有输。
白影越收越紧,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缠上四肢,缠上腰腹,缠上脖颈。
周烬遥撕扯着身上那些束缚,可白影越来越多。
沉重、窒息、将她的骨骼勒得咯咯作响。
就在白影即将把她彻底淹没的那一刻。
【丫头,用印记的力量!】
是谁?
不管了!
她睁开眼,握紧了拳,手背上三道幻阵的印记猛然亮起,将缠在她身上的白影灼出无数道焦痕。
白影触之即燃,在尖锐的嘶鸣中化为几缕青烟。
周烬遥抹去嘴角那行尚未干涸的黑血,摇摇欲坠的直起身来。
“她们还在等着我。”
“她们还在等着我带她们出去。”
“所以,你拦不住我。”
她抬眸,越过那些仍在空中翻涌挣扎的白影残片,钉向孟夙,她以更快的速度朝孟夙冲去。
“孟夙——在此了结吧!!”
白影从孟夙身侧咻咻掠过,一道道划破空气,朝周烬遥撞去。
孟夙足尖一点向后疾掠,试图拉开距离。
可周烬遥一直粘着她,不管她退得多快,不管白影在她身上留下多少新的伤口,那个人始终在靠近。
一拳接着一拳砸碎拦路的白影,脚下不断变换着角度,踩过翻倒的桌椅,将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
毒素还在她体内蔓延,每一次挥拳都是在榨干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可她知道阿攸信她,所有人都相信着她,愿意把性命交付给她。
所以不能退,不能让她们失望。
最后几步的距离,她手背上的四道印记同时灼烧起来,炽烈如焚,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白影尚未近身便被灼成虚无。
幻阵的操控权,这一刻在她手中。
她蓄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拳朝孟夙的面门轰去。
与此同时,阵外。
清露立于山巅最后一道阵眼锚点之前。
无数个日夜的搜寻与等待都凝结在手中这柄承尘剑上。
符篆在风中焚尽,剑光落下,将那道深嵌于山石之中的锚点一斩而断。
拳风与剑光内外交击,那片笼罩了无数人执念与悔恨的镜子,从周烬遥拳头打裂的部分开始,一层一层地碎裂。
碎片在风中折射出最后几缕光芒,像是银杏叶,像是桂花糕,像是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反噬来得沉猛,孟夙弓起腰,一口血从喉咙里直喷出来,溅在面前那片烧焦的泥土上。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打搅我!”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臂上那层朦胧的白光正在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与她相连的阵盘失去光泽散在地上。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去死!”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黑暗,无边的黑暗。
寒攸沉在一片黑水之中,意识浮浮沉沉,朦朦胧胧间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听不真切。
然后她听见了一些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地,由远及近。
一个女子声音响起,陌生又熟悉,她好像压抑着怒意:“归虚观的事,你不查,我来查。”
“那些孩子做错了什么?就因为生来不同,便活该被灭门?人族对她们何其不公。”
“何其不公!”
“沈怀宁,这就是你护的天下,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事。”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我知道,可如今外患未平,边关告急,若此时爆出这件事,人族内部必先自乱。”
“恐惧会传染,偏见会生根,一旦内忧外患同时爆发,你可知会死多少人。”
“所以你又要压下去。”
“可你压下去的事情,又是对异人族的不公。”
“你护的人里,是不是从来不包括她们。”
“……我没有。”
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太让我失望了。”
黑水里忽然恢复了寂静。
那些声音退潮般远去了,寒攸想追上去听她们接下来还说了什么,可那片黑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把她往下拽。
她在黑暗中挣扎着,挣扎着……
那个与沈怀宁对话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