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七白了白眼,揉了揉嗓子。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走来的寒攸三人,疲惫的神色猛地一振,眨眼间又挂上了那副专业的笑脸:“几位……客人,可是要问卦?”
玄筹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打量着缓缓走近的寒攸三人。
寒攸看向摊后那两位神色各异的“云心观嫡传”。
摊子里只剩星七和玄筹,先前那位清露道长已经不见。
她走到摊前那张小凳前坐下,开口道:“二位道长,卜算一卦,怎么收钱?”
星七上下打量着寒攸:“哟,这位客人问得好!不过这价钱嘛……得分人,也算什么事儿。”
她拖长了调子:“要是只算算姻缘前程,寻常百姓,几文钱就够。可要是算……”
她目光在寒攸脸上和周烬遥警惕的神情间一转,“算此行泉阴的吉凶,破解迷雾的关窍……嘿嘿,那可就是另外的价了。”
周烬遥眉头一皱:“多少?”
星七伸出两根手指,在几人面前晃了晃,慢悠悠道:“要是寻常金主,这个数,几金。但算客人您这一行嘛……得这个数——千金。”
“千金?”周烬遥脸色一沉,手按上枪柄,“你这小滑头,漫天要价,打的什么算盘?”
“哎!客人别激动嘛!”星七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俗话说,一诺千金。我们云心观做生意,更看重人情往来。这千金价钱,不是真想要金子,是想跟寒姑娘讨一个人情。”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凝住了。
寒攸从来没在外头张扬过身份,她这一口一个“寒姑娘”叫出来——看来,先一步到这儿的人,已经把可能入局之人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一个人情?”寒攸声音依旧平稳。
“对。”星七收了那副油滑相,语气郑重起来,“只要寒姑娘应下,日后我们师门若有求于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还望您能出手相助一次。”
“这个人情,便能抵过千金卦金。”
江湖上,一个人情的分量,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重。
周烬遥抿紧了唇,显然不赞成拿这么重要的承诺去换一句卦辞。
片刻,寒攸轻轻颔首:“好。”
“爽快!”星七一拍大腿,“寒姑娘的一个人情,可比千两黄金贵重多了!师兄,记上!”
旁边的玄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开了账本,闻言在某页上勾了几笔。
只见星七手腕一翻,取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双掌虚扣,放在唇前。
随着她低声念着什么,合拢的掌心里竟隐隐透出微光。
那神情,跟刚才油嘴滑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数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合拢的双掌往桌上用力一撒——
“叮、叮、叮!”
三枚铜钱在石板上转了几圈,以一种奇特的三角方位停住。
星七的目光紧紧锁住铜钱,手指开始急速掐算。
玄筹也放下账本,盯着桌上的卦象。
好一会儿,星七掐算的手指才停下。
她起身凑到寒攸耳边,神神秘秘地低声道:
“雾隐泉阴甲子夜,北斗倒悬启玄关。”
“残碑默受阴阳雨,一枚铜声换洞天。”
这卦诗指向的东西,竟然跟寒攸掌握的线索对上了。
这俩人,有点意思。
【呵,这两个小滑头怕是早就在这儿等着呢吧?演这么一出戏。】
她们说出来的,肯定是天机阁众人推演过的线索。
那卦诗跟她手里掌握的基本都能对上。
但寒攸总觉得不止这些。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玄筹手边那本册子。
那个册子里……应该还记着别的什么东西吧。
“卦象已显,缘法已结。”星七退后一步,“寒姑娘,前路非独行,旧弦可引新声。望善自珍重。”
听到“旧弦”二字时,姜螭顿了一瞬。
寒攸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多谢二位。”
说罢,三人转身离开。
等她们身影没入人群,玄筹才重新翻开账册。
账册内页记着一个个名字,旁边附有简短的批注和符号。
他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旧荷包,里面是几十枚形制各异的铜钱。
这些铜钱来自天南海北,每一枚都带着不同的故事和气息。
这些是他们师兄妹沿途有意收集的“百家钱”。
他的手指在铜钱里拨动着,像拨算盘珠子,最后拣出三枚。
玄筹将这三枚铜钱,分别压在了三人的名字上。
铜钱与墨迹相触,仿佛完成了某种无声的连接。
寒攸她们刚走不久,一道身影便坐到了那张小凳上。
来人头戴垂纱帷帽,正是之前在客栈大堂驻足过的沈清如。
星七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立马鲜活起来,甚至带了点儿随意。
张嘴就是一套流利至极的说辞。
沈清如静静听着,等她一口气说完,才忽然开口打断。
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句话……今天到底对多少人说过一模一样的了?”
星七冲着沈清如的方向抛了个狡黠的小眼神,笑嘻嘻道:“客人说笑了,混口饭吃嘛,当然得多背几遍才显得熟练不是?不然怎么取信于人?”
“唉……”沈清如轻叹一声,“那便……也为我算上一卦吧。”
“好嘞!”星七应得痛快,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不远处的悦来楼四楼,清露静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卦摊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