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都像你一样,假得要死。明明讨厌我讨厌得要死,还一口一个‘许少’、‘许公子’、‘许老板’的。我真想撕开你们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真是有病。应雪松定定看许青筠的笑容。真是有病。
成年人之间礼貌客气戴面具,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喜怒哀乐全都扔在脸上的,只有两种人,没学会社会规则的小孩子,还有金字塔尖尖上可以目中无人的权-贵。
噢,许青筠确实是,二者合一。要不是外头还有她数一数二的大客户,她会立刻跑出去,要离许青筠远远的。越远越好。
应雪松低头,再不说话,搓洗白衣上顽固不化的咖啡渍。
洗当然是洗不干净的,许青筠也不是傻子,再三五句逗弄可应雪松闭着嘴巴就是不搭理,他也渐觉无趣,抓起应雪松的手腕看时间,看完就关了水龙头,自己把干净衣服穿上了。
应雪松没多问一个字,低头看一眼洗手池里那件几乎整件染成了咖啡色的上衣,毫不犹豫地把它捞起来,直接丢进垃圾桶。
许青筠打开门,刚刚的球童还在外边等,看看许青筠,又看看后面的应雪松,垂下眼去。
应雪松如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推起笑容,问:“衣服我再买一件一模一样的送到许小姐家里?还是把钱打到你卡上?”
“算送你了,我不缺这一件衣服。”
许青筠头也没回,迈开长腿一直往前走,应雪松只跟在他身后,三步才抵上他两步。
前面的脚步停下,应雪松也随即收住,抬眼往外看。
许小姐和凌太不知何时回了球场边缘的休闲区,面对面坐在遮阳伞下。
隔着落地玻璃窗,听不见外头正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许小姐双手随着嘴皮子开合,凌太身体前倾,眉头微微皱起来,不错眼珠地看着正在说话的许小姐,显然是听得全神贯注。
应雪松登时胸腔骄傲溢满,眉尾飞扬,朝旁边的许青筠看过去。
“你看,我说了肯定可以……”
话停住。应雪松脸上的得意也在偏头即撞上许青筠的审视目光的时候,哗啦啦崩塌散去。
许青筠看着她,跟外头凌太看许小姐的眼神别无二致,眼珠子挪动都不挪动分毫。
应雪松下意识要往后退,想要躲到谁的身后去,可这里身边没有凌太,没有任何人,只有她和许青筠。
他眯起眼睛,连嘴角的笑都更显意味深长:“你真的很有意思。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有个赌约,对吗?”
应雪松抬手向玻璃门,要把门打开,逃回凌太身边。可手在半路被许青筠拦住,手腕落进他的五指间。
“放手!”应雪松大惊失色,转头看向外,凌太和许小姐随时可能抬头往这边看。
“雪松?”
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熟悉的声音。
应雪松立刻把许青筠的手推开,用力过猛,以至于砸到了玻璃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应雪松疼得肩膀都发抖,一瞬间手背连着小臂全麻了。许青筠登时慌了,伸手过来要拉应雪松的手看,可她哪里敢,赶紧退后,把手藏在背后。
她抬头:“伯母。”
任太太一身高尔夫球服,领子硬挺,一看就是刚从离开熨烫机不过几个小时。她目光从应雪松身上到许青筠脸上,又挪回去,带着疑惑,带着审视。
“许先生。刚才谢谢你了。”任太太说。
应雪松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许青筠。
谢?谢什么?
许青筠难得露出个近似愧疚的表情,一直往应雪松身后的手看:“刚在门口遇见任太太,我认出是任建平的母亲,请她进来打两杆。”
轮到许青筠挪开视线。
应雪松表情一瞬间凝住。
“哎,这位是?”
身后的玻璃门打开,凌太扫一眼内里这三个人,看着应雪松背后攥紧的拳头。
“这位是我……”
“是Cedar的未来家婆,任太太。刚刚我和青筠在外面碰到,遇到点小麻烦进不来。青筠说认识,就随手帮了个忙。”
许小姐三两句,应雪松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本来许小姐凭空出现,她就在凌太面前难说清楚,更加上自己的未来婆婆,她更是跳进香江也洗不清。
凌太看应雪松的目光顿显和善,她看向许青筠,笑得还是客气官方:“许少挺热心肠的。”
凌太说完这句,扭头跟应雪松交代:“我和许小姐回公司谈个合同,我叫了家里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话说一半,凌太又看看旁边有口难言的任太太,“既然任太太来了,你们好好玩一下再走也不迟,让司机等就行。”
任太太一听凌太说要走,急得两步迎上去,可还没说一个字,被应雪松冷眼一瞪,话到嘴边,竟然吞了回去。
许小姐一拍许青筠的手臂,冷冷丢一句:“自己回家。”说完了却拉起应雪松的手,笑眯眯地捏了一下应雪松的手心,赶紧跟着凌太的步子走远了。
“哎……”
任太太刚刚进场,却眨眼只剩下了无关紧要的两个人。她回头看应雪松,想起刚刚应雪松瞪她,眼底怒火噌地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