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据海面上照下来的光线变化，判断时间。

过去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会有一条鱼出现在她坐牢的区域，时间卡的非常准，一定是一个完整的白天加一个完整的黑夜之后，才会出现一条鱼。海妖一天要摄入十斤左右丰腴的鱼腹肉，或三十斤以上食物，才能供应身体一天的消耗。一条全部加起来只有十多斤重的鱼，不够海妖吃个半饱。

饿着肚子坐牢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许秋怡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确定有没有东西盯着她，这里太奇怪了，她害怕暴露秘密，她害怕……神。

过去三天、五天、十天……还是二十天？

没有计数。忍饥挨饿的海妖日渐消瘦。

这天，一点喧闹的动静从上方传来，起初离的很远，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海妖模模糊糊能够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

“……#*×%￥@&……”

“……boss……通关……”

“……副本boss……海妖…通关后奖励……”

“……到了。记住，合作共赢。谁掉链子，咱们都得死。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我先用道具封禁boss发声，你们趁机攻击……”

boss、副本、通关、奖励、道具。

很熟悉的词汇。

海妖仰着头，注视上方渐渐靠近的人影，心想：新的世界？不。还在神的世界里。

这些人说的语言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种。起初她听不懂，渐渐的，就像脑子里装了个翻译器一样，她能听懂了。

奇怪的世界。奇怪的现象。

她心想：‘神明游乐场’之类的设定？

啊……管它呢。

她撑起饥饿的身体，仰头注视越来越近的一、二、三、四、五个人，拖着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缓缓浮了起来。

饿啊，好饿。

人类击杀boss有奖励。boss反杀玩家有没有奖励掉落啊？

……事实证明，没有。

这不是真正的游戏。

消耗大量体力击杀来犯人类的海妖饿的快要发狂。她盯着水中漂浮的人类尸体，目光直勾勾的，海妖的本能在催促她：进食。进食。人类是海妖的食物。

人类是海妖的食物。是的。人类是海妖的食物。

可是人类不在人类的食谱上。

人类不能同类相食。

她抓住自己的头，尖尖的指爪刺进皮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食物”，一动不动。

“……是要逼我堕落吗？”

她的嘴唇轻轻张合，发出呓语：

“是吗？……”

“我……我是谁呢？”

“是海妖？……还是我？”

“……当然……是我啊。”

她的表情慢慢扭曲狰狞，属于海妖的非人瞳孔缩紧又放大，属于海妖的唇齿张开，露出尖尖的满口牙，指甲刺进皮肉，开始流血，丝丝缕缕飘散在水流里。

“我、是、我。”

绝对、不是，她经历的一个身份。身份可以换的，灵魂独一无二。

“要把我变成……什么？”

“从灵魂层面污染我吗？”

“每一个身份都是我，但我不是任何身份，我、就、是、我。”

“如果这是对我的考验，”她呓语，“我不会迷失。绝对、不会。”

锁链在海底拖动，她缓慢的、缓慢的回到礁石王座上，眼神还在直勾勾盯着渐渐飘远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