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他鼻尖皱了皱,好香的酒味儿。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将军手里捏着白瓷酒瓶,脚步稳健地进了门。
“将军!”
将军没理他。
楚河满心疑惑地关了大门落了栓。
管家就要有管家的觉悟,将军的事他莫要管。
楚妄或许只是看起来比较稳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漆黑的房间门口。
是的,他此时就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但是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好像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不远的墙头上,两个脑袋并排趴着,四只鹰隼般的眼睛在暗处放着精光,精准地落在楚妄身上。
锦衣卫千户冯愿气声说:“楚将军醉了。”
旁边的头目疑惑,“你怎知他醉了?”
冯愿忽然想笑,您又没醉过酒当然看不出来,只示意老大静观其变。
楚妄在门口站了足有一刻钟,仍然没有推门而入的意思。
下一瞬,眼角骤然抬起,双目忽然睁大,楚妄看见房内短促地闪过一道红光……
房门被骤然推开,刚刚凝聚了一身力量并闪了一下的贺環被吓得不敢动。
自今晨苏醒后,他一直觉得有股温和的力量,正源源不断滋养着他。
这股力量让他精神充沛,不觉疲惫,让他内心止不住的欢喜雀跃,甚至忍不住闪了闪剑柄。
是他孟浪了。
他竟然因为这一时的欢喜,就忽略了外面可能有人在!
他竟然因为变成了灵体,就失去身为人类应有的克制。
一道凌厉的目光实质般落了过来。
贺環虽然看不见,仍然感觉在这道目光的审视下,从头到脚泛起了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担心旧事重演——
不知哪个愣头青上来就要把宝剑折毁!
额头蓦然传来一阵温热,贺環浑身一激,这股暖流正强势地透过剑柄缓缓包裹他的全身。
记忆中的杀意没有传来,贺環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
随之而来的,是他发现,他一直寻找的竟然出现了。
就是这股力量!
最开始唤醒他,滋养他的,就是这个人身上的某种力量。
这股力量随着距离的拉近,在他身上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贺環蹲在黑暗角落里,虽然看不见他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能感觉到灵体正在愈发凝实。
欢喜是真欢喜,但贺環还是克制住了想要闪烁剑柄的冲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赤玉本就是宝石,在暗夜之中,也流溢着饱受滋养后才会有的光彩。
楚妄拔开了剑。
房门敞开,贺環身处夜风中,周身一个激灵。
退掉剑鞘,如同退去一层外袍,对温度的感知也就更加敏感,也更加细腻……
属于人的热气落在剑柄上,贺環无处躲,羞得他脸颊泛红,剑柄微微发烫。
四处幽暗,也不妨碍楚妄仔细看过这剑身的每寸角落——剑柄、剑身、剑刃、剑锋,每处都很完美。
他目光灼烈,现在他已用不出楚家枪,或许可以改而用剑。
忽然庆幸,那日真没有把这宝剑给折了。
楚妄抬手挽了个剑花,踏出门去。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酒,迈着八仙步,在院中舞起了剑。
世人皆知楚家枪一枪能破万敌,个中翘楚,除了镇北大将军,就是那位楚少将军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镇守一方边关的少将军,又岂止会用枪?
百家兵器,除了枪,楚妄最善使剑。
这段醉舞,并非杀敌的招势,便多了几分柔,而楚妄的风格自来刚劲,于是每道直刺,都是刚柔并济的。
剑光如游龙蜿转,照亮长夜,起势时如电光凛冽,收势时又静如暗河。
肆意挥洒间,可以大开大合,又可迅疾如风,这是楚妄把楚家枪法融入了剑势中去。
酒气随着汗意挥洒蒸腾,清亮的夜在楚妄眼中渐渐朦胧起来……
银枪如游蛇,直接挑破红缨枪的招式。
“你又输了。”
十四岁的楚妄自是不服,十分狂傲地扬起下巴,“再来。”
贺環的神情冷漠而不屑,并不打算理会眼前人的纠缠。
楚妄可不干,怎么能放贺環走?
明明是楚家枪,凭什么每次都是贺環赢?
今日不赢了他,他就不姓楚了。
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就会有急智,这是军师爷爷告诉他的。
所以楚妄还真的机智起来。
于是他一手持着红缨枪,一手掐腰,对着贺環的背后大声喊,“贺玉郎,我想到对付你的办法了!”
贺環肩膀猛然一哆嗦,楚妄当时还不懂这是什么意味。
他只知晓,贺環十岁生辰时,宣布再不许人们叫他的小名“玉郎”,现在也确实除了他,没人再这么叫。
楚妄挥枪,“最后一次。”
贺環冷冷回身,“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