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雁沙关三十里,就是北疆边塞。
抬眼就望得见镇守在此威名赫赫的楼霜关,踏雪却不肯走了。
躺在踏雪颈侧的宝剑趴在它耳侧低语了两句,当踏雪轻轻打了个响鼻,目光有些怅然地垂下头去,贺環心里就了然了,原来是近乡情怯了。
楚妄假装没看见宝剑的小动作,毕竟宝剑说过它也有隐私,希望能与剑主阁下保持适当的距离。
宝剑道,“我渴了,想喝水。”
楚妄轻哂一声,还不是想让他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一把扯下快被风吹掉的围巾,楚妄下马,牵着踏雪来到近处的廊亭,这里是供行人歇脚的地方。
用水囊将宝剑淋洗一番,又仔细擦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鸣啸,踏雪抬头,楚妄也抬头,宝剑也向那方望去。
熟悉的身影正牵着盘靓条顺的黑色骏马徐徐走来。
“沈叔!”
追风闻声望来,甫一看踏雪果然在,便甩脱了马绳,哒哒赶来。
被落在身后的沈阔无奈摇摇头,而楚妄嗤之以鼻,瞧这没出息的样。
贺環也捂住眼睛,没眼看,真没眼看。
沈阔一眼被楚妄手中的宝剑吸引目光,“多日不见,这把宝剑愈发耀目了。”
边关的日头比上京的可大多了,直直洒将过来,加上宝剑刚刚被洗濯过,于是映照得剑身上的金纹正流光溢彩,而赤玉剑柄熠熠泛光,白玉扣剑穗也莹莹夺目。
楚妄的嘴角抽了抽,这么看来,他把宝剑打扮得确实挺骚包的。
谁让宝剑自己也喜欢呢。
驻地就在楼霜关身后,两人快马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营地。
楚妄约摸有一年没回来,也特意请沈阔不要声张。
没想到刚走近,便被看门的守卫认了出来,“是少将军!”
“少将军回来了!”
楚妄点点头,质疑地看向一旁的沈阔。
沈阔虚握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并未告诉军中诸将。”
见楚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找补道,“除了小邝和我知道,就剩后勤的老李了,真没同别人说了。”
楚妄轻叹口气,和老李说与和所有人说有什么分别?
正向中军帐行着,迎面行来一排拉练的步兵。
他们赤膊跑步,热汗淋漓,为首有些大块头的领队一看见前面的身影,脚步一顿立时愣在原地,身后跟着的兵差点连成串扑倒过去。
“头儿,咋停了!”
“对啊,咋回事嘛!”
队伍中间有眼神灵光的,见那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装扮,立刻唤道,“少将军回来了!”
有新兵摸不到头脑,什么少将军?
从上京来的新兵道,“是楚将军!杀了北狄王的平虏将军!”
有老兵接话,“什么‘平虏将军’,明明是我们的少将军!”
楚妄轻咳一声,“诸位请按时拉练,巳时可马上就到了!”
辰时完不成拉练,可休想吃午饭。
领队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对老兵新兵们道,“兄弟们,提起你们的精神来,让少将军看看咱们可没荒废了功夫!”
“得令!”
沈阔看着远去的队伍背影,老怀甚慰,“你一回来,将士们眼见着更有斗志了。”
楚妄不置可否,只道,“先见见主将吧。”
先将公差交了,余下的时间便能处理自己的事。
他由沈阔带着在军营中走了一圈,了解到这位新主将治军方面还是有点东西的。
能把被萧齐轩的人搞乱了的军心治理到现今这种地步,足见也是用了心的,他也没有理由多加为难。
帐帘掀开,主将起身远远迎过来,“没想到监军千里单骑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近处一看,主将一惊。
楚妄也是一惊。
“是你!”
“是你。”
沈阔挠挠头,“少将军,两位不是认识吗?”
楚妄这才了然,为何皇帝非要卖这么个关子给他。
那位在猎场有过一面之缘,携妻女逃亡的秦逊将军,就站在他的面前,还帮他打理好了楚家军!
沈阔犹在云里雾里。
楚妄离开中军帐,对沈阔道,“沈叔,你莫非还不晓得朝中已换了位陛下?”
沈阔不知楚妄为何如此说,只如实回答,“这个自然知道,前两天听小邝说的,他消息最灵通了。”
楚妄恨铁不成钢地扶额,“沈叔,要多关注朝中事。”
沈阔虽不知行军打仗与朝中事又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他选择听楚妄的。
四下无人,楚妄终于问出憋了一天的话,“父亲的死因莫非已经查清?”
沈阔点点头又摇摇头,“证人已经找到,是往来边境的马贩子,小邝说那人在料理家事,最迟三日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