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罢朝不出,甚至干脆消失不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更让人揪心的是,若皇帝真的出了什么事,刚稳定下来不久的朝堂就又要乱了,所以寻找之事只能秘密进行。
陆铨来找楚妄之时,萧并羽实际上已有三日不曾出现在宫人视野里了。
“那就拜托楚将军了。”陆铨离开时面上仍不无担忧,连锦衣卫出动都没有线索,他来找楚将军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楚妄将人送了出去,转头把楚府交给沈阔照应,紧接着带上宝剑骑上追风就出门了。
他下意识调转马头就往城外的方向跑,及时被贺環叫住,“你怎知陛下一定在城外?”
“吁——”
楚妄停下马,侧头看向贺環,“你是说……”
贺環眨了眨眼,与此同时剑柄闪了闪,“我有一个猜想,或许可以去那个地方碰碰运气。”
楚妄眸底一动,“听你的。”
追风再次奔行起来,这次是向城北的方向,风声呼呼刮过,宝剑安稳躺在剑套中并未感觉到烈风刮脸,也并未被颠簸丝毫。
“就这么相信我?万一这猜测不准呢。”贺環问道。
“你可是我的军师。”楚妄想也不想道。
“可是你曾……”
贺環自行止住了后面的话,想着可是楚妄当年不也曾质疑过、反对过他,也总是在违背军令激怒他的边缘游走吗?
楚妄听懂了贺環没说出口的话,抬手轻抚过剑身,“那时是我错。”
贺環闪了闪剑柄,不再说话。
在楚妄看不见的地方,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试图从中感受到疼痛,但都是徒劳无功,身为剑灵,自己扯自己,他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下一瞬,额前落来一个爆栗。
嘶,怪疼的。
“想什么呢,不说话?”
贺環哼了一声,“骑你的马吧。”
迟来的痛感证明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少将军竟然真的向他认错,贺環抚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什么在发热在释怀,这感受无法言说,只能揉了揉心口,暗自叹了口气。
楚妄携剑来到北城楼的时候,看到有人正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没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锦衣,那神色间满是哀伤。
楚妄低头看着宝剑,与贺環对视一眼。
听到脚步声传来,萧并羽循声转过头来,“没想到先找到朕的是楚卿。”
楚妄的手搭在腰间,指腹抚摸着剑柄,心说先找到你的另有其人,嘴上不说,只静静站在一旁陪着。
“当年父皇在送大军北行的时候,站的就是这个位置,”萧并羽目光悠远,“外朝无人知晓他是硬撑着登上城楼的。”
楚妄犹记得,好几年前北狄大肆来犯的时候,父亲确实带着他亲自回京请兵,离京北行的时候,楚家就是从北城门带着大军离开。
国君亲自送行,是对军士厚重的期许,是对胜利的切盼,却也是其分内之事。
他也记得,大军刚到边塞不久,就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
“幸而楚家并未让父皇失望。”萧并羽回过头,眼角微红,也不知是不是被城楼上的冷风吹的。
楚妄心中察觉几分不对劲,眉头皱起,直视向那道目光,“陛下,有话不妨直言。”
萧并羽苦笑一声,转过身背靠城墙,目光又落向上京城内,仿佛穿过墙望见了皇城,那里富丽堂皇而至高无上。
“都说这皇权至高无上,可为何坐在这个位子上,让朕只觉得很累呢?”
太傅一死,他身边连个能谈心的心腹之臣都没有,如今真真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
楚妄不知如何劝解,更不会顺着他的话去接,只等着这位皇帝自己说下去。
萧并羽站起身,声音转低,“楚卿久不在上京,或许很少听说宫中之事。”
楚妄心知这是要说什么宫中秘辛了。
他垂下眼,没有后退,也没有展现出额外的好奇,只是下意识抚摸着宝剑,而剑身传来温热,示意他听下去也无妨。
“真正应该继承皇位的其实是六弟。”萧并羽说完好像瞬间卸下了肩上的担子,也忽然看见了眼前的出路。
他继续道,“莫要看他痴傻,他可是元后的亲子,坐在那个位子上,可比贤太子和朕更名正言顺。”
楚妄感觉到宝剑身上传来烫手的温度,他能感觉到接下来萧并羽所说之事将会有多么危险。
他抬头直起身,“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萧并羽走近,想要抬手拍拍楚妄的肩,却发现这位将军远比自己人高马大,便又放弃地收回了手。
“九弟归朝的目的朕心知肚明,可是朕不想再和人斗了,倘若有一天朕不在了,朕想请你务必护好六弟,爱卿赤子之心,想必不会辜负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