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楚府的大堂忽然间针落可闻。
楚妄眸色深了深,目光落向仍被沈阔珍重捧着的宝剑身上道,“自是要好生‘侍奉’的。”
有两个字念得格外重,落到贺環耳中让他不由自主地激灵一下。
贺環轻咳一声,请沈阔把自己放在桌面上就好,大宝贝似的被捧了一路,虽为剑形,他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沈阔把宝剑放在桌上,眼中有若隐若现的水光,目光在一人一剑间不住来回,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笑笑道 ,“贺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值得喝酒庆祝庆祝!”
半开的门后头,楚河饼一样贴在门板上,瞳孔放大,嘴圆张着半天合不上。
剑灵大人就是贺郎!小祠堂里日日供奉,香火不断的贺郎原来就在将军身边。
意识到这一点,他回过神探出半个脑袋,却立刻对上一道警告的目光,惊得楚河立刻开溜,再多留一刻都要担心小命不保。
沈阔起身去张罗酒菜,空荡荡的大堂内只剩下楚妄与贺環。
过了半晌,一声浅淡的轻笑从宝剑内飘出,贺環有心戏弄楚妄一番,“楚将军,还不叫人?”
“叫什么?”楚妄装作听不明白。
“当然是兄长。”
贺環记得从小到大,还从未得楚妄如此唤一声,颇为意动地闪了闪剑柄。
楚妄:“玉郎此言好没道理。”
贺環只感觉到一道人影斜斜长长笼罩过来,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让他从剑脊一绷。
“做什么……”贺環心底产生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我想做什么,玉郎不知道么?”楚妄微微低头,只手探向剑柄,“自然是要好生‘侍奉’兄长。”
剑身微微颤动,试图往后挪去,可如今力气尚未完全恢复,只挪动了数寸,急得宝剑发出嗡鸣。
金属的震响敲击耳膜,楚妄深邃的眼底泛红,一言不发握住剑柄。
“楚妄别……门还开着……”
贺環还没说完,下一瞬,宝剑被利落拔出。
“玉郎方才想的是什么?”楚妄嘴上不忘揶揄,目光则紧紧落在剑身上,从剑柄到剑尖,从锋刃到血槽,每道熟悉的纹路都细细看上一遍。
贺環无声吁出一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个。
“嘶,痛。”贺環忽然抽了一口凉气。
楚妄眉头拧在一起,面沉如冰,他的指腹正落在剑尖上方数寸余的地方,就在那里,一道浅淡的裂痕正耀武扬威的地磨着他的指尖。
他将剑靠近眼前死死盯着那处,那里应该是贺環的小腿处。
这道裂痕不像是外伤,更像是从剑身里生长出来,如活生生的草木一般,初时无声无息,等破土时已经深扎了根。
楚妄手上微微发抖,为了不被发现,他下意识用力发狠地捏住剑刃。
“捏我的腿做什么?”贺環抗议道,他此时看不到楚妄的表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许多,难道楚妄生气了?
楚妄移开手,深看了那道裂痕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三分,“这是对你的惩罚,下次遇到危险要呼救。”
不能一声不响消失,不能让他毫不知情,不能让他茫然无措地找寻,不能让他以为又把人弄丢了。
“答应你就是,这么霸道做什么。”贺環吸了口气,等待着疼痛慢慢散去。
楚妄已经准备好细布等物,坐在椅子上开始仔细擦拭。
看着宝剑躺在自己膝头剑柄呼吸般一闪一闪 ,由着他一寸不落地仔细擦拭,楚妄的眼底愈发幽深。
希望不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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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事处理,好生等我。”楚妄边把几张图纸揣在怀中边说道,这是两人约定好的,若是真的有事,需要离开超过一个时辰,这样的报备必不可少。
贺環满口答应着,想着楚妄大概是有什么公务上的要紧事,未免他流连不去还催着他快些离开。
看着楚妄离去的背影,贺環盘算着有机会还是要旁敲侧击问问,他这几日总觉得楚妄心事重重的。
出了府门,楚妄掏出了怀中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一柄带着裂痕的宝剑,裂痕处还做着朱色注解。